陆建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圈淡淡的光晕,是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小区路灯光,映在石膏吊顶的边角,像一弯模糊的月牙,右手边,王淑芬侧身朝里睡着,呼吸声均匀绵长,偶尔翻个身,被子下面的圆胖身体蠕动一下,又安静下去。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陆建国回到这张床上已经是第三个夜晚了。
监狱里的床是钢架铁板上铺一层五厘米厚的棉垫子,硬邦邦的,夏天闷热冬天冰凉,翻个身能听到铁架子吱嘎响,上铺的人磨牙、说梦话、放屁、打鼾,混合著走廊里值班狱警皮鞋走过水泥地面的回声,五年一千八百多个夜晚,硬是把一个睡惯席梦思的地产老板睡成了随时警觉的野狗。
现在这张一米八的乳胶大床反倒让他浑身不对劲,太软了,腰陷下去找不到支撑点,被子太厚,羽绒的,盖着闷,掀开又冷,空调暖风吹出来的味道干燥燥的,嗓子眼发痒。
但真正让他睡不着的不是床。
是脑子里那些画面。
吃了两天的饭,看了两天的人。
沈清禾昨天周六早上出门去法院处理文书,穿的是黑色小西装配一条灰色九分烟管裤,黑色尖头平底皮鞋,大概是周末不开庭的缘故,穿得比周五那天随意一点,但衬衫还是那种白色丝绸面料的,扣子系到第二颗,第三颗以下被那对东西撑得服服帖帖,出门前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腰线从西装下摆露出来,烟管裤贴着臀部收拢到脚踝,整条腿的线条从髋骨到小腿一览无余。
昨天下午回来以后换了一套瑜伽服,在客厅角落的瑜伽垫上做了四十分钟拉伸。
那套瑜伽服是深灰色的紧身款,上衣是运动背心,到腰线截断,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腹部,小腹平坦,看不出生过孩子的痕迹,肚脐是浅浅的竖形小窝,下半身是高腰紧身瑜伽裤,面料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两条腿上,臀部的轮廓、大腿内侧的线条、甚至两腿之间那道微微凹陷的缝隙,全都一清二楚。
做下犬式的时候,臀部高高翘起,两瓣饱满的圆弧在灰色面料下绷出完美的弧度,做婴儿式的时候,上半身趴下去,运动背心兜不住的巨乳从两侧挤出来,侧面的弧线从腋下一直鼓到手肘旁边,做桥式的时候,整个身体拱起来,腰腹形成一条弯弓,骨盆顶向天花板,瑜伽裤裆部的布料被绷出了一个浅浅的驼峰形状。
陆建国当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余光一秒都没离开过那张瑜伽垫。
王淑芬在旁边嗑瓜子看手机,什么都没察觉。
现在,凌晨将近两点,那些画面在黑暗中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眼前播放:白衬衫下的巨乳轮廓、包臀裙裹着的臀部曲线、瑜伽裤下那道若隐若现的缝隙、弯腰时领口泄出的白皙肌肤、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裤裆里的东西硬了。
陆建国闭了闭眼,翻了个身,面朝外侧,右手伸到被子下面,隔着睡裤握了一把,滚烫的、粗硬的、硌手的,龟头顶着裤腰弹性带,前端已经渗出一点湿意。
五年没碰过女人。
在监狱里,唯一的发泄方式是夜深人静时躲在被子底下用手解决,脑子里想的是年轻时嫖过的那些夜总会小姐,大腿白花花的,骑在身上叫爸爸,但那些画面早就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现在那层玻璃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穿着法官制服,胸前撑着F杯的大奶子,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掐住,屁股翘得像是专门给人操的,偏偏那张脸冷得像霜打过的玉,叫他一声“爸”。
【操,老子的儿媳妇。】
陆建国松开手,掀被子坐起来。
睡不着了,索性下去喝口水。
赤脚踩上地板,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打了个小激灵,从床尾的衣架上抓了件深蓝色的旧棉外套披上,没拉拉链,里面穿着一件灰色圆领旧T恤和黑色棉质睡裤,脚趾塞进床边的棉拖鞋,尽量放轻动作走到门口,拧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淑芬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没醒。
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出去,轻轻带上。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墙壁上一盏小功率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只够照亮两三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浓稠的阴影,走廊铺着深色木地板,两侧四扇门,左手边第一间是陆建国和王淑芬的主卧,第二间是书房,右手边第一间是陆明远和沈清禾的卧室,第二间是婴儿房,门上贴着一张兔子贴纸。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壁里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陆建国刚走出两步,右手边第一间房的门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门把手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门缝里先透出一线淡黄色的光,然后是一只赤裸的脚踩出来,脚趾纤细白嫩,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像是一片小小的白玉,紧接着整个人从门缝里侧身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沈清禾。
陆建国的脚步在原地顿住了。
走廊壁灯的光从尽头打过来,不算亮,但足够让他看清面前这个女人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