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大渊,艾拉蒂雅的皇城。
庄严恢弘的宫殿群里,一道辉光突然自最高的城堡上爆发,如一道剪切的线划过魔界上空,击穿山脉,撕裂大地,在压倒性的暴风扫去了一万米的乌云后,才有一个冒着烟的身影迟迟地从高空落下,在岩石地上砸出数尺深的大坑。
那是一只身高五米的牛首恶魔,只听闷雷般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其体内蕴藏的力量,但此刻雄壮的身躯几乎镶进坑底的岩石中,浑身岩石般的肌肤尽是龟裂,滋滋冒着黑红的血液,转瞬浸透了巨大的坠落坑。
辉光的爆发处是城堡中的觐见室,宏伟华丽的大厅里还飘着来不及落下的烟尘,高浓度的残余魔力在空气中闪闪发光,而一位衣着雍容带着头冠的花妖战战兢兢地跪坐着不敢动弹,遥远大坑里的牛魔方才还站在她的邻近,而将那只牛魔击飞的大洞距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
牛魔之王陶诺德,花妖女王阿娜克伊丝,这两位魔族不仅是自己族群的领袖,亦是在魔界统领一座大城的威名赫赫的最高领主,在最邻近城中深渊的优渥环境里积蓄多年的魔力难以计量,若是前往人界恐怕光是现身就会引起灾难,最终被敬畏地冠以“魔王陶诺德”与“魔王阿娜克伊丝”的威名,但此刻,它们惶恐的模样与曾经在它们面前的凡人别无二致。
因为觐见室的玉座上端坐的是即使魔王也无从违抗的存在。
一位银发如瀑的少女头戴圣冠,身付黑金短袍,背后神环高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仍在殿内的花妖女王,容貌美得不可方物,金色的眼瞳却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少女身材娇小,威严的山铜玉座于她过于雄伟,她半斜过身子,支着一边的扶手,黄金比例的双腿在身前自然交叉,坐姿慵懒散漫,但没有人敢因此有任何小觑,因为在过去的十数年间,深渊魔帝艾拉蒂雅已用不止一位魔神的陨落证明自己的不可力敌。
“余不在乎你们平时做什么,但不要忘记这个魔界属于谁。”艾拉蒂雅悠然放下手指,刚才就是她指尖的一击轰飞了花妖身边的牛魔,也几乎荡平了宫殿外侧的荒原,“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是,陛下……”花妖颤声回道。
深渊魔帝的统治简单粗暴,陶诺德与阿娜克伊丝各自统治的领地之间的争斗延续多年,但她从未有过调停和阻止的意思。
对其他领主也一样,她放任各魔族领主间的合作,欺骗,争斗,厮杀,对魔界的绝大多数居民来说这位魔帝都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在她登基前后的魔界没有任何变化,但唯有一点,只要领主们的活动打扰到了她,哪怕是一场突发的遭遇战延缓了采买食材的女仆的行程,那么也立即会招来雷霆般的降罪,就如此刻的牛魔之王与花妖女王。
“那么滚回去吧。”艾拉蒂雅摆摆手,一道巨大的传送门随她的动作在觐见室内打开,然后一股无形巨力就将还未回应的花妖推进其中。
室内只剩下她一人,她从金红色的山铜王座上起身,被色如夜幕的真丝手套包裹的纤纤手指凌空划过,散落在地上的砖石就像受了指挥般地自发飘起填补墙上大洞。
一切转瞬恢复原状,她离开觐见室,径直往自己的寝宫而去,走廊两侧已经跪伏了成排的女仆,各自高举一件贡物恭候她的到来,其中也包含了陶诺德和阿娜克伊丝的赔罪之物。
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没能让艾拉蒂雅停留一步,她冷眼扫视,只随手挑拣上几个盛装衣物的礼盒以及一盘千层蛋糕,就遣散了女仆让她们把剩下的贡品送到储藏室去,或者随便怎么处理。
魔界环境恶劣但并非物产稀缺,上位者更多得是从人界甚至天界搜集珍品的渠道,因此每月都有数之不尽的贡品送来皇城,但其中只有少数能入魔帝的法眼,能让她记住进献者的更是寥寥无几。
她走进寝宫,两扇开的白金大门在身后合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寝宫寂寥无人,即使女仆们也不被允许进入此处,只有作为女仆长的希儿例外。
原本寂静的寝宫随着主人的踏入迅速活跃了起来,挂毯,衣架,餐碟,杯具,还有毛绒玩偶都像拥有生命一般地活跃起来,簇拥到银发少女身边,接过手上物件,沏好馨香红茶,再将蓝莓蛋糕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这些物品都在艾拉蒂雅的魔法下活动,她并没有浪漫到会为身边的每个物件赋予生命,但构建一个拟似灵魂输入简单指令让其方便自己起居还是轻而易举。
艾拉蒂雅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女仆的存在,靠她自己一个人的魔力就能让整个城堡与附属宫殿都在活化物品的运转下井井有条,女仆和摆放在皇城各个角落的花瓶与盔甲一样都不过是奢华装饰的一部分,在希儿的严格管理下恰当地愉悦着魔帝陛下的心情。
艾拉蒂雅一边吃着浮空刀叉喂来的蛋糕,一边解开身上的神袍。
她赤脚踏在纯白色的魔熊皮毛地毯上,在三米宽幅的落地镜前伸展身姿,对着镜中映出的白玉雕琢的完美酮体端详半晌,然后再到一旁的水晶多层鞋架中翻找一番。
她常穿的神袍虽不算布料繁重,但大量的金属装饰和配重依然对穿着的舒适感造成了一些妨碍,虽然堂堂魔帝当然不会在意这点事情,但在私人时间她当然愿意更加放松一些。
尤其这对铁靴。
艾拉蒂雅拎起自己惯穿的高跟足具,神铁与精金的共同组合将之构造得威严厚重,内侧的铭刻术式将柔足呵护备至,艾拉蒂雅对这双鞋子并无意见,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她拿起一对净黑的系带凉鞋,带着稳重的防水台和十一厘米的细跟,套上自己刚刚从御靴中解放的玉足。
她对着镜子轮番提起左右脚,借着水晶灯具的光欣赏漫射着珍珠色泽的十只脚趾。
不愧是自己的身体。
银发少女满足而自得地抬起螓首。
从脸蛋到小穴都如此完美的身体自然不可能在足上有着瑕疵,可惜这没有多少露于人前的机会,这对高跟鞋虽然好看,但一来少了点威严感和功能性,二来,她也不想被人直接亲吻到脚趾上。
鞋子换完了,那衣服又如何呢?
刚刚接过贡品的活化衣架又翩翩而来,装在礼盒里的衣服已经被它们挂在身上展示。
不过这次的两件都不是给她的。
大概是觉得进献平庸的礼服反而会被认为是种不敬而招致怒火,艾拉蒂雅收到的大多数衣物其实都是给下人穿的,骑士的仪仗服,奴隶斗士的铠甲,属臣的华袍,而今天两件都是为舞娘准备的舞服,一套带着热砂的气息,只以飘带般的薄步半遮三点;一套以纯洁的白丝包裹全身,配以蓬松的半身纱裙。
她确实记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表现过对不同舞蹈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