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在木头上刮过,“你真的还能喜欢我?”
他问出来了。问完之后立刻后悔。他不想听答案。或者说,他害怕听答案。他垂下眼,盯着她裙摆上沾的一片枯叶,不敢看她的眼睛。
沉默。只有夜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他袖口微微晃动。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身体里某个不受控制的部位在替他说话。
“以后如果我永远是这样呢。”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解释“这样”是什么意思。
她懂的。
太监。
不全之人。
残缺的、畸形的、被人耻笑的。
永远不会有子嗣,永远不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家,永远“那就这样。”
她的声音打断了他脑子里那些疯狂旋转的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
她还在看他,目光没有闪躲,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几乎不敢直视。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又像是在用沉默告诉他——我说完了,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句足够。
谢临渊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脸,手指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相还是当年那个执笔写策论的手,可他知道这双手已经不配碰她了。
她握住他的手。
她把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在一起。她的手很暖,暖得他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了。他下意识想抽手,她握得更紧。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月色不错,“我给你捂捂。”
他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砸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嘴唇贴在他的指节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却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忽然用力把她拽进怀里,力气大得近乎粗暴。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浑身都在抖。
她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地跳。
他哭得没有声音。可她感觉到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发顶,温热,然后变凉。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