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还是平的。但她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她多想了,也许只是肠子在蠕动。她不知道。
她把手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平安走的时候穿的是靛蓝色的袍子。她做的。袖子长了一点,不知道他卷起来了没有。路上有没有冻着。干粮够不够吃。银子够不够花。
多给了他一两。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土墙。
平安的房间在隔壁。
隔着一道墙,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以前虽然不睡在一起,但夜里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纸页翻动的窸窣声,有时还有他低低的咳嗽。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肚子,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第四个月。
阿若的肚子开始鼓了。
不很大,像个倒扣的小碗,扣在小腹上。她的腰还是细的,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出是个孕妇。
但前面圆了,裤腰勒不住了。她用一根布条系在肚脐下面,把裤腰挂在胯骨上。
豆腐还是照做,一天不落。
挑担子的时候,扁担压在肩膀上,她用手托着扁担的另一头,把重量分担一些,不让肚子受力。这是胖婶教她的。她学得很快。
有一天她在镇上卖豆腐,一个男人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哟,有身子了还出来卖豆腐?你男人呢?”
阿若说:“去春闱了。”
那男人笑了一下:“春闱?那可不一定回来了。我听说那些中了举的,都在京城娶新媳妇,谁还记得老家一个——”
阿若没有听他说完。
她把豆腐包好,递给他,收了钱,转身去招呼下一个人。
她不生气。她不知道应该生气。她只是在想,那个人说的“不一定回来”,是不是真的。
不一定回来。
她站在那里,手扶着桶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她一眼。阳光晒在她的红头发上,晒在她鼓起来的肚子上。
她想了一会儿,不想了。
不管他回不回来,地都要种,豆腐都要做。
孩子也要生。
第六个月。
阿若的肚子大了一圈。
她的身体开始变了。
胸更大了,沉甸甸地坠在胸前,扣子已经系不上了,她就用一块布裹着,像穿了一件抹胸。
乳晕比以前大了,颜色从粉嫩变成了肉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