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歪向一边,差点熄掉。
【坐啦。】宋听潮说,【不会被吹走的。】
唐知夏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把蜡烛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长椅不长。
她们之间,大概只隔了一根蜡烛的距离。
【你在拍什么?】
【风。】
【风拍得到吗?】
宋听潮从脚边摸出一个迷你脚架,把相机架在后廊前缘的木栏上,对着前面那片树林,调了几下设定。
【拍不到。】她说,【但是可以拍被风吹的东西。树、雨、光。只要快门够慢,就看得到风经过的样子。】
她按下快门。
喀嚓……很长的一声,停了好几秒,才又喀嚓一声阖上。
宋听潮低头看萤幕,看了一会儿,把相机从脚架上拿下来,转过来给唐知夏看。
萤幕上是一片模糊的树林。
每一根枝条都被拉成了长长的线,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像一幅用毛笔扫出来的画。
雨丝变成了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斜线,交错着,划过整个画面。
唐知夏看了很久。
【很漂亮。】
【真的?】
【真的。】
宋听潮笑了一下,把相机收回去。
【这台相机是我大学四年打工存的钱买的。】她说,【我妈知道价钱的时候差点昏倒,说我疯了,说那笔钱可以付半年房租。】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房租付完就没了,相机可以一直拍。】
唐知夏看着她。
她想起第一次在码头上,自己在心里替那台相机估的价。想起上岛第一天晚上,在饭桌上看着宋听潮翻照片给大学生看时,整个人发亮的样子。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拍海?】
【嗯。】宋听潮把脚边那罐没开的啤酒拿起来,拉开,递给她,【高中就知道了。】
唐知夏接过啤酒。
罐身冰冰的,大概是停电前冰在冰箱里的最后一批。
她很少喝罐装啤酒。饭局上是红酒,庆功宴是香槟,应酬时是威士忌,母亲说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喝太多,所以她永远只喝半杯。
她喝了一口。
很苦,气泡刺刺的。
她又喝了一口。
风在屋顶上方一阵一阵地吼,铁皮屋檐被吹得哗啦哗啦响,偶尔有断掉的树枝从前面的空地上滚过去。
可是在这个小小的后廊里,只有露营灯和蜡烛的光,还有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唐知夏开口。
【我不讨厌我的工作。】
宋听潮转过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