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潮这次没有笑。
机车重新发动,咳了两声,驶进雨里。
唐知夏把脸埋在她湿透的背上,闭上眼睛。
雨打在雨衣上劈哩啪啦地响,海浪在山下一声一声地撞着岩壁,那台老机车一路咳嗽,好像随时会散架。
她忽然想起昨天的自己。
那个穿着高跟鞋、拖着硬壳行李箱,打算只消失三天的唐知夏。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什么。
困在一座停航的岛上,穿着一百一十九元的拖鞋,套着一件透明雨衣,抱着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孩子,在台风前的山路上淋雨。
如果母亲看到,大概会觉得她疯了。
可是唐知夏抱着那个温热的背,听着宋听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哼的一首歌,走调走得很严重,被雨声盖掉一半。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像中那么急着回去。
回到潮生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
唐知夏的雨衣根本没有发挥什么作用,裤子从膝盖以下全湿,头发也湿了一半。
宋听潮更惨,整个人像刚从海里捞上来,T恤贴在身上,滴着水站在门口。
宋予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那一车泡面。
【你们是去买东西,还是去游泳?】
【下雨了嘛。】宋听潮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姐姐一路都在挑我的车。】
【我没有。】
【有,你说它咳嗽。】
【它本来就在咳嗽。】
宋予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丢了两条毛巾过来。
一条落在宋听潮头上。
一条落在唐知夏手里。
【去洗澡。】宋予晴说,【一个一个来,热水器很小。】
唐知夏拿着毛巾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听见楼下宋予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接着是宋听潮的声音,有点急,有点慌。
【才没有!】
【我什么都还没讲。】
【你的表情就是在讲!】
唐知夏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走。
那天晚上,风越来越大。
窗户被吹得嗡嗡作响,外头的椰子树整排弯下腰,海浪的声音不再是一声一声,而是连成一片,轰隆轰隆,像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唐知夏洗完澡,坐在床上,把那件湿掉的丝质衬衫摊在椅背上晾。
大概毁了。
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