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小龙推着自行车拐进学校车棚的时候,心里是悬着的。
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好。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下午的事——郑秀云歪在椅子上,他把那杯加了料的酒放在她碗边,她端起来一口干了,皱着眉说了句“这酒好像比平时苦一点”。
后来她晕在椅子上,他把她扶进卧室,窗帘拉上了,门虚掩着。
他和她在床上玩了小半个小时,走的时候把她的衬衫重新扣好,裙摆拉下来,被子盖到胸口。
她侧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又匀又缓,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做着一个很长的梦。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最后一眼,把门轻轻带上。
回到家他洗了澡,吃了晚饭,跟孙小敏说了几句话就上了床。
可躺在黑暗里,眼睛一闭,脑子里全是郑秀云手腕上那根细红绳晃在枕边的样子,两颗小金珠子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他翻了好几次身,把孙小敏都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天热。
可现在他站在车棚里,远远地看见郑秀云从教学楼里跑出来。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短袖衬衫,扎着马尾辫,手里抱着那架手风琴,跑起来琴箱撞在膝盖上一颠一颠的。
她脸上带着三分窘迫七分歉意,鼻尖上渗着细汗,还没跑到跟前就先开了口。
“老张!昨天真对不住,我出洋相了。”
张小龙把车锁好,直起腰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跑到面前站定了,喘了口气,把琴换到另一边胳膊底下,腾出一只手来比划,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喝半斤都没事,昨天一杯就倒了。是不是空腹喝的?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可能跟这个有关系。后来是不是你帮我关的门?碗也是你洗的吧?灶台也是你擦的?我醒过来的时候都下午四点多了,你说我请你吃饭,结果我自己先倒了,让你一个客人洗碗收拾,这叫什么事。”
她说完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抬起头看着他,等他说话。
张小龙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除了窘迫和歉意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怀疑,没有试探,没有那种“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的欲言又止。
她跟孙小敏一样——她把那些模糊的片段当成了梦。
她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药,不知道他在她床边解开了她的扣子又一颗一颗系回去,不知道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被他用手指轻轻转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