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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的季节(第1页)

回归的季节

那是一次极普通的笔会。《南海潮》杂志社邀请了十几位优秀的撰稿人为杂志的发展出谋划策。我虽然也在被邀之列,但我觉得于心有愧。我去年才大学毕业,南下深圳谋取得一个文员之职,只是写点小文章,没想到也被邀请。

“现在请打工文学家刘洋先生赐教。”主持人站来躬身请坐在我正对面的先生讲话。“什么?他就是刘洋?”我不曾想到这位英俊潇洒的先生就是自己仰慕已久的作家刘洋。

我来深圳后读到的第一篇让我流泪的文章就是刘洋的《春季到北京去看》,以后每见到有刘洋的文章,我都要从头到尾慢慢地读完,细细地品味。

刘洋正在挥洒着自己的构思,他的想法从他的声音和气势中流露出来,在座的人都默默地听着。但我什么也没有听进去,思绪越飘越远。

聚餐时,与会的作者们纷纷向刘洋敬酒,感谢他不辞辛苦为他们改稿。最后刘洋端起酒杯回敬大家说:“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愿意以后更多地为大家效劳,反正这也是我唯一的爱好。”想不到刘洋不但自己文章写得好,还不遗余力地帮助别人。怪不得人们都对他尊敬有加。于是,我也端起一杯酒怯怯地说:“刘先生,很荣幸能认识您,我写作基础差,请以后多多指教。”刘洋看着眼前这个穿一袭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眼神慌张、婷婷玉立的女子,刚想说什么却又收住了话头,红着脸很爽快地干了。

我通过精心构思,写了一篇散文,想请刘洋帮忙润色并推荐,刘洋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从此,我和刘洋来往渐多,谈话的内容也渐渐地从文学到社会,从人生到爱情。

那天,我第一次去了刘洋在西乡的“家”。我简直不敢想念他住着的一间不到10平方米的出租屋,屋里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台电脑、一个简易书架和几捆文稿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摆设。好几次,我都说要去他家看看,刘洋都以自己条件差拒绝了。我不相信,还以为他玩什么“把戏”呢。可是现在亲眼见到了,却又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这样真正的“蜗居”里他竟然能写出那么多感人肺腑的作品。我默默地整理着小房间,开了风扇想吹散房中浓得呛人的烟味。看着刘洋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地笑,我禁不住泪水奔涌。

傍晚,我们漫步在西乡码头,看夕阳下瑟瑟的海波,纷纷归航的船只,刘洋突然生出苍凉之感,他对我说,这几年来,有不少女子倾心于自己,可自己从来就没动过心,但自从遇见了我,就好像被勾了魂似的不能自己。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定三生”吧,于是心中对家的渴望更加浓烈,他将我拉得更紧。月亮渐渐升起,趁着海风的清凉,刘洋将我拥入怀中,低声地说:“莉,你是我唯一钟爱的女人,我们结婚吧。”如果是在昨天,刘洋提出这个问题,我一定会羞涩地点点头。但今天看了他的情况后,我知道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我按捺住激动的心,冷静地说:“我们还不具备结婚的条件,能不能过两年,等我们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再提这件事?”刘洋放开自己紧拥的双手说:“莉,你才22岁,过两年当然很轻松,可我,我已经35岁了。你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至于经济方面的问题,只要我们共同努力,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我知道自己对于刘洋的爱有多深,也知道刘洋对我的爱有多深,我生怕伤了他的心而失去他。我也相信,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经济上的困难总是暂时的。我钻进刘洋的怀里,娇羞地点了点头。

我们决定把家安在沙头角我的单身公寓里。但刘洋不愿意离开他几年来为之呕心沥血、已渐有起色的《时代青年》杂志,照旧住在那间出租屋里,我们一开始实际上就过着夫妻分居的日子。只有到了周末,刘洋才去沙头角与我团聚。

甜蜜的生活和热烈的爱情激发了我们的创作**,不到半年时间,我们都写出了不少好文章,精神和物质上都获得了大丰收。

一年之后,我们的女儿刘夏降生了。这种喜悦没有保持多久,因为女儿的到来加重了我们的经济负担,我们常常为此埋怨几句,后悔不该那么快要小孩。无奈,三个月后,我们把刘夏送到湖南桃源的外婆家。

宝安区要搞一个大型招商会,许多成功人士都要到这个盛会上寻求发展的机会。《时代青年》杂志社也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推出一个专栏,采访介绍一些青年成功人士的经验和奋斗史。这个任务落到了刘洋的肩上。

招商会开幕式上,当主持人介绍到孙怡时,刘洋仔细一看,竟是大学时的同学。他赶快低下头,生怕孙怡发现了他。大学时,刘洋因为能说会写,又一表人才,是同学们公认的英俊才子;而孙怡则是当年男生们私下打分最高的一个,无论相貌身材气质都遥遥领先于别的女生。当时孙怡时不时主动来找刘洋套近乎,可刘洋对孙怡感觉不怎样,在他眼中,孙怡过分精明而且有些招摇。男人从心底里其实是排斥这种女人的。听人讲,孙怡这几年搞了不少钱,毕业分配之后她就南下打工,先是去酒吧、舞厅坐台、后来就干脆做起“三陪”来,一年后,当上了“二奶”,后又“跳槽”到现在的金地公司做总经理秘书,她这次就是以金地公司全权代表的身份从广州来参加招商会的。刘洋虽然从心底里厌恶孙怡的发迹史,但毕竟同学一场,人家一个女人家已经腰缠数百万,而自己却一事无成。他心中知道,自己虽然发了一大堆文章,但那只能在广东的打工仔眼中受到尊敬,一旦出了这个圈,就没有人看得上他这个穷作家……

想着想着竟自卑起来,他抽身溜走。刚出门口,就被跟上来的工作人员叫住:“先生,请留步,孙怡小姐想见您。”孙怡除了比学生时代更风韵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孙怡说她没想到老同学就在台下,如果不是她单独起身,她不会发现他。

佳缘咖啡屋的雅座间只有刘洋和孙怡面对面地坐着,灯光像月光一样静静地流淌在他们身上,弹琴的少女用她纤纤素手舒缓有致地弹着《秋日喁语》。刘洋曾多次在文章中描写过这种梦幻般的场面,可那都是他的想象,只有今天他才真正实现从精神到物质上的转化。后来,刘洋才知道这是孙怡特地按照刘洋文章中的描写而要求咖啡厅这样做的,并将咖啡厅包了一个晚上。她为此用去了人民币5000元。

孙怡说她来深圳五天了,深圳真是一美丽的城市,她如数家珍地说了一连串高档豪华的场所,并说你能长期居住在这个城市真是幸运之至。天知道刘洋这时的感觉有多难受。他虽然居于这个城市,可就靠自己微薄的收入哪能出入那些一掷千金的场所呢?

孙怡说:“我到广乐后很少看书,但凡看到你的大作就必定认真地看完。那些可真是很好的文章,我总想与你联系,就没联系上,只有在心里崇拜你的份了。你写了那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不出几本书呢?要知道纵然你写得好上了天,如果没有自己的大部头,没有自己的几本书,就很难得到文学界的认可,其影响也是有限的。”

天哪,她怎么也知道这个道理,自己几年来不都在想、不都为此而苦恼吗?如果说几个小时以来,刘洋还能装出清高的话,这时他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苦闷了。孙怡是圈外人,却能一语道破玄机。他幽幽地吐一个烟圈长长吐了一口气说:“我其实写了不少稿件,也有20万、30万的长篇;但人家杂志社、报社都只用几千字到几万字、阅读性强的稿件。我也想出书,可现在出书要自己先出不少钱,我哪里有这个经济能力?至今我还有上百万字的稿件默默地躺在我那小小的房间里呢,也许,唉,也许永远都只能躺在那里了。”

孙怡抖抖烟灰,热情地说:“既然如此,老同学愿不愿意和我合作?由我出钱帮你出个作品集。你知道我从大学到现在心中一直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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