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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公馆阁楼的避风港(第1页)

拖着行李箱走出大安区公寓大门的那一刻,台北的细雨正无声无息地浸湿了柏油路面。

初夏的潮湿混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沈以晴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薄风衣,遮掩住底下被撕扯破损的针织洋装与全身斑驳的青紫淤痕。

下体深处依旧隐隐作痛,那里残留着纪修言带着绝望与愤怒灌入的滚烫精液,每走一步,黏稠的湿意都在提醒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残忍的肢解。

她没有搭捷运,因为无法忍受车厢里明亮刺眼的白光与人群探寻的目光。

沈以晴在安和路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看着后照镜里她惨白如纸的脸色与红肿的双眼,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将电台音乐关小,一路沿着建国高架桥往南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信义区的高楼、大安森林公园的浓绿树影,最后拐进了公馆带有老台北气息的巷弄里。

车子在汀州路的一处安静转角停下,这里远离了公馆商圈的喧嚣,一栋老旧洗石子外墙的透天厝二楼,正是郑晓安在公馆租下的烘焙工作室与阁楼住处。

沈以晴站在狭窄的楼梯间前,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当门铃响起,木门被拉开的瞬间,郑晓安身上围着沾有面粉的亚麻围裙,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在看见沈以晴的模样时,瞳孔微微放大。

郑晓安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问【纪修言呢】。

她只是立刻跨上前一步,伸出温暖而结实的手臂,一把将浑身冰凉、摇摇欲坠的沈以晴紧紧抱进怀里。

【没事了,以晴。】郑晓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力量,【先进来,地板刚拖干净,很暖和。】

工作室里弥漫着深焙咖啡豆与刚出炉肉桂卷的浓郁香气。

郑晓安接过沈以晴手中沉重的行李箱,将她引上通往二楼的小木梯。

阁楼的空间不大,斜斜的木质屋顶开了一扇气密天窗,一张低矮的双人榻榻米床铺铺着柔软的棉麻被褥,窗边摆着一张旧桧木矮桌,远处还能看见新店溪畔高架桥上偶尔呼啸而过的车灯光轨。

郑晓安转身下楼,不到十分钟便端上来一只温热的粗陶马克杯,里面装着冒着袅袅热气的燕麦奶,表面洒了一层薄薄的肉桂粉。

【先把这个喝了。】郑晓安盘腿坐在榻榻米边缘,将马克杯塞进沈以晴冰冷的手掌中,【加了一点黑糖,热的。】

沈以晴双手捧着马克杯,热度顺着掌心慢慢传透进发僵的四肢。

她小口啜饮着浓郁香甜的燕麦奶,喉咙里火辣辣的干涩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乳白色的液体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晓安,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沈以晴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破碎的字句在安静的阁楼里回荡,【戒指被我扔了……修言在玄关把我按在地上……我们像两只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恨他,还是恨我自己。】

郑晓安静静地听着,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清澈。

她没有评价,只是抽了两张面纸递给沈以晴,轻声说:【你不需要急着向我交代什么。在这里,你不需要当任何人的妻子,也不需要当一个体面优雅的沈以晴。想哭就哭,想睡就睡。】

【我对梁砚声动了心……】沈以晴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肆意奔流,声音里充满了自厌与罪恶感,【当他摸我的脸、听我说那些写不出来的痛苦时,我竟然觉得他比修言更懂我。北海岸那一晚,他在我身体里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修言在痛苦地看着我,可我竟然停不下来……晓安,我是不是特别下贱?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郑晓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沈以晴凌乱微湿的长发,语调平稳地说:【以晴,你不是下贱,你只是快要渴死了。当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七年,只要有人递给你一杯水,你根本不会去在乎那杯水里有没有毒。梁砚声是个职业咨商师,他太清楚女人在什么时候最脆弱、最需要被听见。他给你的不是爱情,而是一面精心擦拭过的镜子,让你在那面镜子里看见自己依然美丽、依然值得被热烈渴望。】

沈以晴浑身一震,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好友。

【但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郑晓安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如果你真的爱上了梁砚声,刚才在安和路,你扔下戒指的时候,心里感受到的应该是解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颗心都被撕裂成碎片。】

沈以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胸口那处巨大的空洞剧烈抽痛着,痛得她蜷缩起身体,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桧木桌面上。

那一夜,沈以晴在阁楼的榻榻米上辗转难眠。

阁楼窗外,偶尔有捷运末班车划破夜空的轻微轰鸣声,远处汀州路的街灯透过天窗洒下一片朦胧的暖黄。

每当她闭上眼,眼前便交替浮现梁砚声温柔却冷静的眼神,以及纪修言猩红双眼里的绝望与泪水。

凌晨三点,沈以晴坐起身,借着微弱的街灯光线,伸手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已经有些泛黄的牛皮纸盒。

打开盒盖,里面装着她从安和路匆忙带出的几件随身私物——那是几张七年前在花莲蜜月旅行时拍下的拍立得相片,以及一条边缘已经磨损、起满了细小毛球的旧纯棉毛巾。

沈以晴拿起那张拍立得。

画面里的纪修言才二十九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站在七星潭的鹅卵石滩上,海风将他的短发吹得凌乱。

他一手揽着笑得灿烂明媚的沈以晴,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眼神里满是毫无保留的青涩与宠溺。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学会用冷漠与责任筑起高墙,而那时候的自己,眼里也只有这个发誓要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沈以晴将那条旧毛巾抱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毛巾上已经没有了纪修言常用的雪松沐浴乳气味,只剩下潮湿空气里淡淡的棉麻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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