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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文化大臣的公开处刑(第2页)

【今日的甄选会,本是为发掘帝国未来的琴声。但在甄选开始前,身为文化大臣,我有一项不得不向诸位说明的职责。艺术需要自由,也需要诚实。当诚实被玷污,自由便会沦为欺骗的遮羞布。】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助手立刻捧上一个深色胡桃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份泛黄的乐谱,纸张边缘刻意做旧,甚至带着淡淡的霉味。

【诸位或许还记得,两年前帝国音乐学院那起令人痛心的抄袭案。当事人艾利安·诺尔先生,曾以一曲献给湛蓝河的夜曲获得首席提名,后被证实抄袭雾港无名乐师的遗作。今日,我听闻诺尔先生以瑟兰公爵府私人伴侣的身分重返帝都,并将再次登台。作为对音乐与对陛下负责的大臣,我认为有必要让真相再次被听见,而非被一座公爵府的声望掩盖。】

全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第二排的艾利安身上。

低低的窃语像潮水般从后排涌向前排,记者席的笔尖摩擦声密集起来。

有人刻意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周围能听见。

【果然是那个抄袭的琴匠之子】【瑟兰家怎么会聘他当伴侣,眼光真是】【听说那曲子根本不是他写的】流言被刻意放大的空气与香水味裹挟,变得黏腻而沉重。

聚光灯在此刻被工作人员不着痕迹地调亮一分,正好打在艾利安与伊莎贝拉身上。

艾利安的背脊挺得笔直,灰蓝眼眸迎向舞台,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刻起身。

伊莎贝拉折扇轻合,发出清脆的喀声,碧绿眼眸微微瞇起,指尖却在扇骨上收紧。

雷纳德从木盒中取出一份乐谱,高高举起,让前排的贵族与记者都能看见。

那份谱纸泛黄,墨水呈现出深褐色,标题以花体字写着献给湛蓝河的夜曲,下方署名却是一个陌生的雾港姓氏。

【这是当年那位已故老乐师的手稿影本,原稿存于国家档案馆。诸位请看,这段升F小调的转调,与诺尔先生当年参选曲的第十七至二十四小节完全一致,连装饰音的指法标记都分毫不差。】他将乐谱递给身旁的国家音乐厅首席评审,评审戴上眼镜,煞有介事地点头。

【我并非要指责年轻人一时走岔,】雷纳德语气越发温和,却字字如针,【我只是惋惜,瑟兰公爵府以百年声望为担保,将这样一位有污点的艺术家置于身侧,是否意味着琥珀区的品味,已经愿意为雾港的廉价传奇背书?艺术若沦为沙龙的装饰,终将失去灵魂。】这番话将学术霸凌包装成对艺术的忧虑,把对艾利安的羞辱转化为对瑟兰家判断力的质疑,高明地将私人恩怨提升为公共品味之争。

伊莎贝拉在此刻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急不徐,斗篷滑落肩头,露出琥珀色礼服珍珠马甲的光泽。

她没有走向舞台,而是站在原地,声音透过扩音喇叭清晰地传出,带着贵族女性在沙龙中操练过无数次的、优雅却不容置疑的力道。

【大臣阁下,】她微笑,折扇在胸前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提醒众人她的身分,【瑟兰家聘请私人伴侣,依据的是伴侣豁免法,凭的是对艺术的品味与对人的信任。若阁下对我伴侣的品格有疑问,应当向法院提交证据,而非在尚未开始的甄选会上,以一纸影本进行公开审判。况且,】她话锋一转,碧绿眼眸扫过那份泛黄乐谱,【以权位垄断审查与报业,再以垄断者的影本指控一个无法取得原稿的年轻人,这究竟是对诚实的维护,还是以权谋私的表演?帝都的夫人们或许不懂复杂的转调,但她们都懂得,一个不让被告看见原告的法庭,本身就不诚实。】

这番强行打断让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几位中立派的侯爵夫人交换眼神,下议院的青年议员则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雷纳德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眼角的纹路加深了一些。

他早料到伊莎贝拉会反击,甚至期待她反击,因为一个情绪化的女主人更容易被塑造成被爱情冲昏头的继承人。

【瑟兰小姐的伶牙俐齿,素来是琥珀区沙龙的风景。】他依旧温和,语调甚至带上长辈的宽容,【但艺术的诚实无法靠辞令证明,只能靠作品本身。既然诺尔先生今日在场,不如就请他上台,以琴声自证。影本或许会说谎,但手指不会。若他真能弹出与影本不同的、属于自己的语法,流言自然不攻自破。这也是我邀请他上台的本意,给年轻人一个澄清的机会,难道不是更公正吗?】他侧身,朝艾利安做出邀请的手势,姿态大度,却把对方逼入非上台不可的死角。

若拒绝,便是心虚;若上台失败,便是当众处刑。

艾利安在此刻起身。

黑色燕尾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铂金长发在吊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看雷纳德,也没有看观众席,只是径直走向舞台左侧那架史坦威。

每一步都踩在观众席窃语的间隙,鞋跟与木质地板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坐在琴凳上时,他先没有弹奏,而是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像是在与老友打招呼。

指腹划过象牙白键面,带起细微的凉意,踏板轻踩,琴箱内部传来低沉的共鸣。

厅内的空气因为期待而变得紧绷,连吊灯的火焰都似乎停止晃动。

【大臣阁下,】艾利安开口,声音不大,却因绝对音感训练出的共鸣而穿透全场,冷峻中带着雾港琴师特有的、对声音近乎苛刻的敏感,【我愿意接受检验。但在检验之前,我请求一件事,请将您手中的影本与国家档案馆的原稿一同取出,比对纸质与墨水。影本可以复制音符,却无法复制时间。】他抬起头,灰蓝眼眸第一次直视雷纳德,目光如调准的琴弦。

【我在雾港的印刷作坊做过学徒,替琴匠父亲调配过松香与墨水。我知道,两年前帝国造纸厂刚换过一批亚麻浆,纸张纤维较粗,迎光可见云纹;而一年前才引进的新式漂白纸,纤维细密,纸面偏白。您手中的影本身为两年前的遗作,却用了新纸的白度与细腻度,墨水亦是新式鞣酸铁墨,氧化后呈深褐色,与旧式煤烟墨的灰黑不同。若不信,可请档案馆管理员现场迎光检视。】

雷纳德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僵硬,但很快又被更和蔼的笑意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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