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来自生理本能的巨大恐慌,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将她昨夜残留的所有微醺与迷乱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如履薄冰般的后怕与惊悸。
过了足足五分钟,外头挂钟走动的嘀嗒声才将她残存的神经拉了回来。
时间不多了。
八点半,总公司闭门总结的大巴就要在楼下集合。
许静抹干脸上的冷汗与泪水,扶着大理石台面踉跄着站起身,打开水龙头,将水温调到最热,发狠似地开始清洗自己。
她用滚烫的热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双腿与身体,沐浴露在皮肤上搓出了厚厚的白沫,恨不得将表层那层被年轻男人碰触过的皮肉生生洗刷干净。
可无论热水如何冲刷,下腹深处那一股酸胀与充盈感,却时刻提醒着她现实的存在。
洗漱完毕后,她拉开华夫格纯棉长浴袍,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将腰间的布带死死系成了一个紧绷的结。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微肿、面色苍白却唇色殷红的女人,许静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了浴室的门。
然而,当她迈出卫浴间的那一秒——
许静的脚步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窗外的晨曦已经由灰蓝转为了明亮的淡金。
大床中央,被褥已经被掀开了一半。
张凯已经醒了。
年轻男人赤裸着精壮的小麦色上身,背靠着松软的床头靠枕,额前的黑色碎发随意散落着,遮住了几分眉眼。
在晨光的勾勒下,他胸前起伏分明的胸肌与两道硬朗的腹肌人鱼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下半身仅随意套着一条深灰色的平角纯棉睡裤。
他没有戴眼镜,指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副刚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的金丝半框眼镜,神态慵懒、闲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好不容易将心心念念的绝色尤物彻底据为己有后的餍足与得意。
听到开门声,张凯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空气,径直落在了裹着宽大浴袍、脸色苍白的许静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黏稠得宛如凝固的胶水。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无论张凯私下里如何言语轻挑、如何借着工作由头步步紧逼,在面对许静时,他眼底多多少少总带着几分对“副主任”的下属克制与试探性的恭敬。
可此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层阻隔已经被彻底踏碎。
张凯看着许静的眼神,是那种男人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后掩饰不住的欢喜与占有,带着大功告成后的从容与自得。
“静姐,洗完了?”
张凯打破了死寂,嗓音带着刚睡醒后特有的低沉沙哑,嘴角勾着一抹藏不住笑意的弧度:
“昨晚喝得那么急,白酒后劲大,头还疼不疼?”
那声“静姐”,语调一如往常,但咬字间带出的熟稔与宠溺,却如同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许静紧绷的神经上。
许静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攥住浴袍的下摆,指节泛白。
她强迫自己站直身子,挺起胸膛,努力调动起在体制内训练了整整十年的威严面具,将所有的惊慌与自责深埋在心底。
她板起脸,避开张凯赤裸上身的视线,转过身走到穿衣镜前,拉开皮质托特包,从里面掏出化妆盒,语气尽量放得冷硬,试图重新划清界限:
“张凯,既然醒了,就赶紧穿好衣服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张凯挑了挑眉,没有生气,反而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眼底满是笑意地看着她那副故作严肃的背影。
许静一边拧开口红盖子,一边用自以为冰冷决绝的声音给昨夜定性,试图强行将一切拉回安全的轨道:
“昨晚大家白酒都喝过了量,神智不清,那是一场绝不该发生、也绝不能再提的意外。”
她不敢回头,只能借着镜子的反光看着手里的口红,字字清晰地继续说道:
“今天出了这间房门开始,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你最好把它彻底烂在肚子里。走出这家酒店,回了成都分公司,你依然是综合管理部的借调管培生,我依然是你的分管副主任。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听懂了吗?”
这番话,是许静在浴室里咬着牙想好的说辞。
官方、严肃、带着体制内上位者惯用的切割与界限划分。
她以为拿出这种公事公办的威严,至少能让这个年轻男人知难而退,收敛起那些越轨的心思。
然而,她面对的是张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