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的余韵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尽。
我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汗水贴着皮肤慢慢变凉。
她侧躺在我旁边,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房间里很静,静到能听见远处街角偶尔驶过的车声,和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了。
从最深处泛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我转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未尽的笑意,整个人松弛又慵懒。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卡在喉咙里,犹豫了好几秒,还是没忍住。
“林莫羽。”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你是不是……有很多经验?”
她睁开眼,偏过头看我。目光里没有意外,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是静静看了我两秒,然后轻轻挑了一下眉。
“你这个问法不太礼貌。”她说,语气平静,“但我可以回答你——是。我经验确实不少。”
我早知道答案会是这个。
从她解开睡衣的熟练程度,从她引导我时精准的指令,从她自己在上面找到节奏时那个毫不迟疑的动作——她太熟练了,熟练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我,她不是第一次。
可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撞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平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边缘蔓延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我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个很短的梦里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今晚的一切,说到底不过是一次酒后的碰撞,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里、在酒精和疲惫和暧昧的共同作用下,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关系。
它不代表任何承诺,不代表任何关系的转变,更不代表她从此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我甚至没有告白过。
可我也骗不了自己。
从网吧那次争吵,到生日宴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到火车站的偶遇、深夜的面条、酒吧里的游戏,再到此时此刻她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短短几个月,她已经在我心里扎下根了。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变成了她,走在路上会下意识抬头看会不会又偶遇她,手机亮起来的时候会期待看到她的头像。
这些念头堆积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可我没有资格说出口。
她看着我的侧脸,没说话。沉默维持了好一阵,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我,手肘撑在枕头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
“郭宇。”
“嗯。”
“我不能和你做情侣。”她说,语气郑重,没有玩笑的余地。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的,甚至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像是抱歉的东西。
“这对你不公平。”她继续说,声音低下去一些,“我平时玩得很花,我习惯了那种不用负责的、天亮就各走各的关系。你不是那种人——你没有性经验,你甚至不太会玩暧昧,你属于那种……应该找一个正常女孩子、谈一段正经恋爱的类型。我要是跟你在一起,那是害了你。”
我听着,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每个字都在理,每个字都在替我着想,但正因为她在替我着想,才更让我难过。
如果她只是随便玩我、天亮把我甩了,我反而可以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