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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集1(第1页)

再次集(1)

昆虫的天地

露水打湿的坚韧的蛛丝在卡弥尼树的枝杈上悬曳着。小小的棕色蚁垤在花园曲径的两旁散落着。上午,下午,我在其中穿行,突然发现素馨花枝绽开了花蕾,达迦尔树上缀满了洁白的花朵。

地球上,看起来人的家庭很小,实际不是这样的。昆虫的巢穴何尝不是如此呢,它们不容易被看清楚,可是处于一切创造的中心。世世代代,它们有许多的忧愁、许多的难处,许多的需要——这构成了漫长的历史,日复一日,显示出无法阻挡的生命的力量。

我徘徊在它们中间,听不见它们的饥渴、生死……永恒的情感之流的流淌。我低吟诗行,斟酌字句,以完成写了一半的歌曲。对于蝼蚁的社会、蜘蛛的世界,我这样斟字酌句是让人费解的、奇怪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在它们那黑暗的天地中,有没有回**着摩挲的柔声细语、呼吸的妙曲,听不清的喁喁低语,无可表达的沉重的足音?

我是一个平凡的人,我有可以周游世界的自信,我觉得我甚至能够排除通往彗星、天狗食日的路上的障碍。可是,对我来说,蜘蛛的王国永远是关闭着的;那充满我苦痛、抱怨和愉悦的世界的尽头,蝼蚁的心灵的帘幕是永远低垂的。上午、下午,我在它们的“狭小而无限”之外的路上往返,亲眼见到素馨花枝绽开花苞,达迦尔树缀满洁白的花朵。

黄 鹂

我怀疑这只黄鹂鸟儿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它不能离群而居。我在花园的木棉树底下首次见它,它的腿似乎有点瘸。

以后每天早晨都看见它孤零零地在树篱上捉虫,不时飞进我的门廊,摇摇晃晃地踱步,一点儿也不惧怕我。

它为什么能到这般境地呢?难道鸟类的社会规则逼迫它四处流浪?难道鸟族的不公正的制裁让它心生怨恨?

在不远的地方,秘密私语的几只黄鹂在草叶上跳来跳去,在希里斯树枝间跳跃,对那只黄鹂却是视而不见。

我猜,它生活中的某个环节,或许有了故障。身披朝阳,它孤独地寻找食物,神情非常自在。整个上午,它似乎对谁都没有抱怨的情绪,在狂风刮落的树叶上飞来飞去,举止中也没有隐居的清高,双目也不冒火。

傍晚,我再也没见它的影踪。当无伴的黄昏孤星穿过树木的缝隙,俯视着大地,蟋蟀在黑暗的草丛中吵闹,竹叶在风中悄声细语,它也许已长居在树上的巢里了。

美 艳

一抹阳光透过满天云霭的空隙,斜照着大地,犹如白金戒指镶嵌的钻石。风还在呼呼地吹着,木瓜树惊魂未定。北面的田地上,苦楝树显出一副挣扎的气势。棕榈树梢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

大概一点半钟的时候,潮湿的树木闪闪发光的中午,跳入南墙北墙敞着的窗户,在我心中涂上了一层缤纷迷离的色彩。

瞬时间,不知什么原因,我感觉这一天就是酷夏即将走远的那一天。那天没有任何职责,没有紧急的事情要做。那是扯断了现代的链条,飘然而动的一天。

我看到它是过往的海市蜃楼,那过往是什么情形?在何处?属于哪个时期?莫非超越永恒?

那个时候,我的爱人好像在他世就已经认识。那时候有天堂,是真实的时代,绝不是其他时代能够感触。

同样地,畅饮了翡翠似的绿荫和金子般的阳光酿造的余暇的光彩,畅饮了田野上挥舞雾纱的迷醉雨天的甜美,我也感到若有似无——像天空琴弦上低回的古代孟加拉的萨伦曲调,从一切时间的帷幕后隐约地飘忽而来。

阿斯温月初一

阿斯温月初一,微风中有了一点令人发抖的凉意。月亮的清晖融入白夹竹桃的光辉。仿佛顶礼的朝霞的红袍散发的香味,白素馨的气息在带露的碧草上游**。啊,今天是阿斯温月初一。

腹腔的共振澎湃着热血,透明的曙光在东方天空吹响了法螺。从古至今,很多国家征服世界的英雄在死亡之路上策马飞奔,艰难地寻找不息的生命。他们那胜利法螺的无声余音飘摇在露水清洗过的阳光中,他们对下级发出的抛家离妻的号召,又在阿斯温月初一响起来了。

财富的重担,名誉的重担,忧虑的重担,他们一股脑儿地扔进了尘埃,镇定地冲向错综复杂的险境。阴谋者用黑黑的手向他们的眉宇扔投诋毁的石子。他们好似彗星从天而落,历尽滚烫的、艰难的征途上隐蔽的、狡猾的、微小的蒺藜。他们得不到安闲憩息的机会,但他们不肯回头。他们圣洁的旗帜,在阿斯温月初一秋晨的云间飘扬。

我的心,苏醒吧!别怯懦!别贪恋!别急躁!向着素锦般的芦花伏身致意的朝阳引吭高歌地前行!从流血的躯体剪去颓丧的指甲,拔掉幻想的根须,把贪婪踩成粉末!跨越死亡之门,别让失败的沉重和懊悔压低你的头颅。今天,阿斯温月初一,纯净的秋阳之下,历史上征服自身和世界的英雄的呼喊,在无声的静默中震响。

人类的儿子

为使闻讯赶来观看的人顿悟,耶稣在十字架上献出了不朽的生命,从那时候开始,很多个世纪已经过去了。

如今,他从天国降临人世,四处遥望,只看见了过去刺得人遍体鳞伤的罪恶武器——狰狞的矛戟,狡诈的匕首、短剑,非常残忍的巨銊。在吊着一面乌烟熏黑的旗子的工厂中,迅速地霍霍磨砺,飞溅出夺目的火花。

可是,教徒以尖利的指甲在最近刚刚制造的死亡之箭上雕刻姓名,那箭在刽子手的手中闪烁着寒光。

手捂着胸口的耶稣,恍然发现他死刑的执行期远没有结束,科学的殿堂里试制的新式矛戟——扎进他的关节。那天站在宗教庙宇的黑影里杀害他的凶手,很多都复活了,而今站在庙宇神坛前面,机械地命令行刑的士兵:“斩尽杀绝!斩尽杀绝!”

人类的儿子悲痛地仰天长叹:“啊,上帝,世间的上帝,你为何要把我抛弃?”

相 逢

雨,下了一夜。

一团团黑云犹如逃兵,筋疲力尽地蜷缩在天边的一角。

花园南面,曙光照着柚子树波动的新叶,把树下的阴影惊动了。

时值斯拉万月,喷薄的朝阳好似不速之客,簌簌的笑声在枝头徜徉。

于是,沐浴阳光的情思,在遥远的心空飘**。

日子好像凝结了。

下午,雷声突然隆隆地响起,好像在发出信号。转眼间,云团离开倒卧的所在,膨胀着、狂呼着、奔驰而来。堤坝囹圄的池水变得黑乎乎的,沉重的黑暗落在榕树底下。远处的树叶奏起了下雨的前奏。

顷刻之间,大雨滂沱,天空白茫茫的,地上一片汪洋。古老的林木甩动着蓬发一样的枝条,好似戏耍的顽童。偌大的棕榈叶,翠竹的枝梢,失去了平常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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