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谢珩躬身领命,然而他抬起头时,那双狭长的凤眼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陛下,此案虽有所获,但臣在追查过程中,亦发现些许蹊跷之处。”
“哦?讲。”永和帝目光一凝。
齐锦初也拉长了耳朵,凝神细听。
“根据被捕官员供述及查获的部分往来密信,林罡生前,似乎与一股隐藏更深的势力有所勾连。此势力并非南疆黑巫教,亦非寻常地方豪强,其行事极为隐秘,且手眼通天。”谢珩斟酌着用词。
“有几条关键线索,每当臣欲深究之时,相关证人便会意外暴毙,关键物证便会不翼而飞,或是突然出现一些‘合情合理’的解释,将线索生生掐断。”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早在臣行动之前,便已开始抹平痕迹,断尾求生。如今抓获的这些人,更像是被推出来弃卒保车的牺牲品。”
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永和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
他并非昏君,自然听懂了谢珩的言外之意。
永昌侯林罡的背后,竟然还藏着连当朝丞相亲自追查,都感到棘手的庞然大物?
这股势力能如此精准地掐断线索,其能量之大,渗透之深,令人细思极恐。
齐锦初心中亦是凛然。
她早知道扳倒一个永昌侯绝非终点,却没想到水竟然深到如此地步。
那双“无形的手”,能轻易让谢珩的调查受阻,其主人会是谁?
是某位位高权重的藩王?
还是朝中某位隐藏极深的元老重臣?
亦或是宫闱之内?
“谢卿之意是……”永和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谢珩拱手,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永昌侯府明面上的党羽虽已清除大半,但其背后隐藏的势力根基未动,隐患犹在。此番断尾,看似退让,实则是为了隐藏更深。
臣恳请陛下允准,明面上可暂缓大张旗鼓的追查,以免打草惊蛇,但暗中侦缉不可松懈,需从长计议,另寻突破口。”
永和帝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准奏。此事,便由谢卿全权负责,暗中查访,一有进展,即刻密报于朕。”
“臣,领旨。”谢珩郑重应下。
待谢珩告退后,永和帝看向一旁安静不语的女儿,叹了口气:“初儿,你也听到了,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远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你如今开府在即,行事需更谨慎,莫要卷入太深。”
齐锦初走到永和帝身边,乖巧地替他捏着肩膀,柔声道:“父皇放心,儿臣晓得轻重。儿臣只管赚点小钱,带好弟弟,逗父皇母后开心,那些打打杀杀、钩心斗角的事情,自有谢相、萧将军这样的能臣去操心。”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儿。
永和帝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一暖,脸上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知道就好。”
然而,齐锦初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锐光。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