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娘亲头顶的夜空中,凝出了一道绯红的剑影。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千余道绯红血剑凭空而生,剑尖齐刷刷地指向秦无炎的方向。
每一道剑都只有三寸长,细如柳叶,但剑身上缠绕的煞气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煞气与剑意交织在一起,压下来。
空气凝成了实质。
我的肩膀像被一座山压住,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寸。
石阶两侧的古松被压得树冠伏地,松针簌簌掉落。
后山的山壁上裂开了细密的纹路,碎石滚落。
金丹期的魔修直接跪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膝盖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筑基期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像被拍扁的虫子。
赵无咎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国字脸上血色全无,牙关咬得咯吱响。
林清漪被剑气推得往后滑了半丈,剑尖插入石阶才勉强停住。
秦无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像是被人一巴掌扇飞了,只剩下一片惨白。他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化……神……”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娘亲踏出一步。
赤足落在石阶上,地面裂了。
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她的脚底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光——不是血,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
山石在哀鸣,脚下的整座后山都在微微颤抖。
娘亲回头看我。
杀意在一瞬间化开,像冰雪消融。那双深渊般的红眼弯成了月牙,眉眼间全是软绵绵的笑意。她张开双臂,朝我撒娇。
“玄儿,抱抱。”
声音又甜又软,和刚才那个踏碎山石、凝出千道血剑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她的腰细得惊人,我的手臂环过去还能再空出一截。
她的身体很凉,隔着薄薄的绯红里衣,我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不像活人的温度,倒像是某种冷玉。
但她靠进我怀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往我身上蹭,找最舒服的姿势,像一只在窝里拱来拱去的猫。
我贴着娘亲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娘亲的睫毛颤了颤,乖巧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重新转过头,面对秦无炎。
笑容收净。深渊重现。
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上绯红的指甲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手指轻划——动作优雅得像在琴弦上拨出一个泛音。
千道血剑动了。
不是飞,是落。
像一场绯红的雨,从夜空倒灌而下,密密麻麻地砸向魔修的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