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桢心里并不赞成黛亦留宿。
怎奈,许博郑重挽留,对方也未坚持回去,她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说出来的理由。
如果非要追根问底,大概是因为自己一个人睡惯了,也我行我素惯了,不太会照顾迁就。
当另一个人靠得太近,总会觉得不太自在。
当然,这跟感情亲疏和投契好恶无关。毕竟两小无猜时候的伙伴,心底里还是渴望多亲多近的。黛亦这个人又聪明磊落,相处起来并不困难。
而另一个让她不怎么情愿的理由,恐怕就是许老爷交代的任务了。
刺探别人的私隐,实在不符合阿桢姐恬淡处事的基本原则,想起来就无法放松,本能的有些抵触。
所幸,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最多骂一句男人没见过那么八卦的罢了。
既然推脱不掉,也只好勉为其难,试看能否糊弄着交差。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排兵布阵,那边已经射来一支利箭。
“你们这样眉来眼去,偷偷摸摸的多久了?”
“嗯?”
姐妹俩并排而卧,房间里只剩台灯还亮着,李曼桢脑子里却像劈了一道闪电,“谁啊?什么眉来眼去的……”
“切!在我面前还装神弄鬼,你当我是三岁小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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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亦的口气就像个正在教训早恋中学生的女教师,还是特爱传八卦不懂得自持身份的那种。
“你们……肯定睡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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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睡不睡的,你可……不要乱说。”李曼桢本想怼她为老不尊没个正经,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可惜被动防守,终究不是办法。林黛亦顺势转成了侧卧,热辣辣的目光扫过脸颊,越来越难以抵挡。
“这么多年了,每天都有一大帮小姑娘小伙子在我眼皮底下作妖,这种事儿,你能骗得了我?不过,我得提醒你,男人都是没定性的,你可别得陇望蜀,把自己陷得太深了。”
“你当我是……是你手底下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啊?”
话说到一半,李曼桢就后悔了。
自辩清醒跟默认了通奸的事实有什么区别?
怎么自己往坑里跳呢?
可奇怪的是,居然并未感到多少自爆丑事的羞耻,尤其是听了那句“得陇望蜀”,反而多了几分底气,心里也坦然了许多。
回想初次跟那个男人胡来,曾经用同一个屋檐下安慰自己,只要不被外人知道,又没妨碍到谁,就没什么好怕的。
然而现在,心里的感觉竟然变了。
这爿借来容身的屋檐,似乎已经从隔阻内外的一层保护,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家,一份让自己可以理直气壮的依靠。
“你难道一点儿都没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儿,跟看他老婆的不一样么?”
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李曼桢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微笑,依然望着天花板:“黛亦姐,你离婚多少年了?”
林黛亦无奈抑或不解的神情一概被忽略,只听她叹了口气,“大概,七八十来年了吧!记不清了……”
“这么多年,就没人追过你么?”李曼桢继续循循善诱。
“那可多了,不过,没一个……”林黛亦冷哼一声,也望向天花板,“男人呐!没一个不是狼心狗肺的。”
顺着她的话头,李曼桢也叹了口气:“依我看,是没一个比得上岳景天,而岳景天才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对吧?”
这个尖锐到扎心的问号悬浮在天花板上,好久也没人搭理。
李曼桢心中忽然一动,微微侧头,林黛亦迅速转身背对,关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
不过刹那之间,从眼角到鬓旁的那一抹泪痕,还是没能逃过李曼桢的视线——她猜对了。
将自己这边的灯也关掉,整个房间都进入了令人安心的纯黑。
李曼桢面向林黛亦的后脑,蓦然间,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只身远赴东北的曼妙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