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疑云重重压心头,药渣一缕证阴谋。
灵前夜半探残罐,隔壁又闻犬马偷。
又道是:
忍字头上一把刀,刀刀割肉不见血。
只待春风梅开日,叫那豺狼把命歇。
话说那夜贵梅被婆婆和汪涵宇逼到窗边,几乎跳楼,逃回房中将门死死顶住。
她坐在地上哭了一阵,哭到后来,泪也干了,嗓子也哑了,可脑子里却越转越清明。
她想起朱颜临死前那几日的种种异样——明明请了郎中把过脉,只说“郁结于心、气血两亏”,虽则病重,却也不至于三五日内便命丧黄泉。
可自婆婆亲自煎药那一日起,朱颜的病情便急转直下,先是高热不退,继而吐血不止,最后竟连话也说不清了。
而婆婆那日煎药时的神情,慌里慌张,眼神躲闪,连筷子都掉在地上——她当时只当婆婆是难得尽一回慈母之心,如今想来,那哪里是慈母之心?
分明是做贼心虚。
贵梅越想越怕,可心中的疑虑却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便不可遏制地生长起来。她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次日一早,贵梅像往常一样起来烧水煮粥,伺候婆婆洗漱,一切如常。
朱寡妇见她面色平静,只当她已经服了软,心里还暗暗得意,盘算着过几日再逼一逼,不怕她不就范。
贵梅却趁着婆婆与汪涵宇在堂前说话的空档,悄悄溜进了婆婆的房中。
朱寡妇的卧房陈设简单,一床一柜一梳妆台,并无甚稀奇处。贵梅站在房中,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墙角那个倾倒的药渣罐上。
那是朱颜病时煎药剩的药渣,婆婆说要倒掉,却不知为何一直搁在墙角。
贵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罐子,只见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褐色粉末,与寻常药渣的色泽不同,更细、更匀,像是刻意研磨过的。
贵梅用指甲刮了一点,凑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极淡的异样气息,混在苦药味中几乎分辨不出。
她正想再多看几眼,忽听外头传来婆婆的脚步声,慌忙将罐子放回原处,闪身躲到门后。
朱寡妇推门进来,不知拿了件什么衣裳,又匆匆出去了。
贵梅等她走了,才从门后出来,心跳如擂鼓。
她将那罐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用一块帕子包了,藏进自己袖中。
回到厨房,贵梅将那褐色粉末倒在一张纸上,细细端详。粉末呈暗褐色,颗粒极细,在光线下微微泛着一丝金属般的暗芒。
她心中一动,想起幼时听父亲说过,有些毒药研磨后便是这般色泽。
可她毕竟不是药家出身,无法断定这是什么。
她咬了咬牙,将纸包好,藏在自己枕头底下。
等得空时,她要拿去给那老郎中看看。
却说自这日起,朱寡妇和汪涵宇便一刻不停地折腾贵梅。先是朱寡妇以“守孝期间不得闲坐”为由,将客栈所有杂务都推给贵梅。
贵梅每日天不亮便起,烧水、扫洒、洗衣、做饭、喂鸡、喂猪,直忙到深夜方能歇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