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槛车北去入山隈,伏弩林深战鼓催。
血染白莲余烬在,腰牌半朵证根荄。
且说杜衡押着四辆槛车,迤逦向北而来。
一行九人,九匹马,沿驿道而行。
头一日无事,在途中村镇打尖歇宿。
夜里杜衡与仇默同宿一处,灯下商议行程。
仇默道:“哥儿,这一路往北,白马山是必经之地。那地方山势险要,白莲教若要劫人,多半选在那里。”
杜衡点头道:“我也这么想。明日到了黑石隘,先让张贯上山探一探。他弩射得好,山上若有埋伏,他先能制住几个。”仇默应了。
次日早起,再行三四十里,便到了滑、浚交界。
这一带地势渐高,驿道贴着白马山山脚蜿蜒。
那白马山虽不算甚高,却乱石嶙峋,荆棘丛生,山坳里藏着些废弃炭窑、猎户窝棚,最是强人出没的去处。
杜衡骑在马上,抬眼望了望两侧山势,眉峰微微一蹙。
仇默凑近半步,低声道:“哥儿,前面便是黑石隘,是这一带最险的去处。两侧山崖夹着一条道,只容两车并行。”
杜衡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翻身下马,走到隘口前看了看,回身吩咐道:“张贯。”
张贯应喏上前,话不多,只等吩咐。
杜衡道:“你带一个弟兄,先上左侧山崖探一探。若有动静,放弩为号。”
张贯应了,带了一名军余,腰悬劲弩,从左侧山坡攀了上去。他脚步极轻,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出声,不多时便没入灌木丛中。
杜衡又对宋毅道:“宋毅,你带人把四辆槛车靠到右侧山崖下,车辕朝外,马头朝来路。若有伏兵,以车为盾,不可乱了阵脚。”
宋毅叉手道:“头儿放心。”
李长顺在旁道:“头儿,要不要等张贯探完再过?”
杜衡摇头道:“等不得。这隘口早晚要过,他们若真在山上伏着,咱们停得越久,他们越有准备。照原定走,只是把阵势收紧。”
说罢翻身上马,手按刀柄,扬声道:“弟兄们,都把家伙攥紧了。过这隘口时,谁也不许掉队。人在囚在,人亡囚亡!”
众人齐声应喏。
队伍重新开动,四辆槛车靠右侧山崖缓缓而行。
杜衡一马当先,仇默断后,宋毅居中护着槛车。
行至隘口最窄处,两侧山崖距道不过数丈,抬头只见一线天。
正行间,忽听得山崖上一声唿哨,尖锐刺耳。紧接着乱石呼啸而下,砸在道上碎石飞溅。
“伏兵!”杜衡大喝一声,拔刀出鞘,“结阵!护槛车!”
话音未落,只听两厢山崖上又是一声唿哨,密林中登时杀出三四十条大汉,各执钢刀短枪,呐喊着似滚石一般冲下山来。
这伙人分作两队:一队直扑槛车,要来劫夺人犯,一队斜刺里插过来,将官兵队伍截做两截,进退开合俱有章法,显是平日操练熟了的。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手擎一口鬼头大刀,满脸横肉,额上斜劈一道寸许长的刀疤。
槛车里周旺听得外头杀声震天,又见来人都是白莲教打扮,登时精神一振,扒着木栅高喊道:“弟兄们!救我!快救我出去!”
赵坤也跟着嘶声嚷道:“众位教中弟兄,救我脱困,必有重谢!”孙望却缩在槛车角落里,浑身簌簌发抖,半点儿声也不敢出。
左侧山崖上,张贯早觑得真切,当即膝行半步稳住身形,劲弩上弦,指尖扣住扳机,对准那匪首心窝便放。
只听“铮”的一声锐响,弩箭破空而出。
怎奈山崖离官道足有七八十步,居高临下箭道偏斜,那一箭擦过匪首左肩,带起一片血花,噗地钉在道旁老树干上,箭镞入木寸余,尾羽兀自嗡嗡震颤。
张贯眉头一拧,不待对方反应,手上早已再上一弦,“嗖”地又发一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