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不许杀她
驻守在山岭的军队不是别人,正是死去的左统领乌丸跻的兄弟,当今北庭王右统领,乌丸那拓。
前夜拓跋燕快马传书至北庭告知左统领死讯,并将其死归咎于沈晴,大王子北野锋立时进言,请砍杀大齐在北庭使臣,再言出兵讨齐。
只是没料到这北庭王虽也刚勇,却终是年事渐高,较之年轻时少了一些血性,多了几分忍耐,决意等擒住叛贼沈晴再做定夺。
大王子北野锋见北庭王没有出兵的意思,心下一横再生一计,遣人飞书至北庭边境统帅,右统领乌丸那拓。乌丸那拓终究只是名武将,刚猛无谋,一闻兄弟惨死,星夜驰军,闯入大齐境内,引大军封山锁谷。
而山谷中,北野寒望着山脊猎猎的狼旗,一双黑眸平添了几分狠厉。刺伤左统领那夜他的手中自在分寸,那一刀本不该致命,不致右统领罔顾王命擅闯边疆。想是这其中又是拓跋燕做了些手脚。
与他不同,沈晴身上的软绝散的效力已然褪去,大军封山,她倒乐得清静,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使一根玉莹的手指在北野寒的背上划着圆。“哎,二王子,我们午饭打些什么来吃?”
北野寒脊背一冷,绷着一张俊脸站起身独自往山谷深处走去。
沈晴赶紧起身跟上,“要不把你那匹黯月唤出来,你我宰了吃去如何?”
北野寒转回身来,一双寒眸燃了火,“大敌当前,沈将军却没忘了吃。”
沈晴嘴里仍叼着那根草茎,回话的语中带了些傲气,“区区一个乌丸那拓如何留得住本将军。不过。。。。。。”沈晴话锋一转,“有二王子作陪的话,便由他多困几天想必也是无妨。”只瞧见沈晴这边柳眉轻挑,眼底的流波一转,模样染了几分邪气,又多几点风流,直把北野寒看得耳尖又是一抹淡红。
忙转目错开,北野寒举目望了眼山脊排布的北庭军队,将话题重又引上正轨。“乌丸那拓不比他的兄弟。此人武艺超群,作战勇猛,在军中也颇有威望。我们。。。。。。”结果未等把话说完,便赚了沈晴一个白眼。
“此人个性刚猛不假,却是有勇无谋,至于威望,”沈晴瞥了北野寒一眼,嗤笑出声,“如果靠着好勇斗狠的威名控制军队也算是有威望的话,那杀猪的屠夫也算是猪猡最钦佩的人了。”
北野寒闻言面上一冷,即便是现下被自己北庭的军队层层围困,可任哪个王子被人当面贬低自己的军队心下都不会痛快。
沈晴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重了,漆黑的眼眸一转,又添了句,“也就你这爱将如子的王子才如此看重他。”
北野寒依旧绷着一张脸,狼崽似凶狠的小眼神却是缓和了些,沈晴暗中松下一口气,又见那人抽出腰间的短剑独自向前走去,于是忙吐了嘴里的草径拦他,“北野寒,你干嘛去?”
北野寒顿了脚,皱着一双剑眉低头看着一脸紧张的挡在他面前的女人,语气不悦,“你不是说你饿了?”
“嗯?”沈晴愣了愣,忽然红了脸,侧身让开道路,“哦,那去。。。去吧。”
北野寒一脸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树林,脸上依旧冷的像是覆了霜,可好看的嘴角却不知地轻轻扬起。
另一边,秋意更浓,凉风半卷,苍白的阳光穿过阴翳的云,青灰的瓦片积着昨夜未消的雨。
屋内,段步凡坐在床前上,手里握一只憔悴干裂的枯手。**不是别人,正是镇国公府的现任主人,镇国候,段逸秋。
世人都言镇国候是痴情之辈,唯一纠缠的女子离世后,一直不曾娶妻纳妾,只将其子段步凡抚育成人。却也正是对那短命的女子用情太深,正值耳顺之年却身心俱悴,眼下更是卧床不起,大概是时日无多了。
而段步凡,作为镇国候独子,平素里对这个父亲一向照顾的无微不至,不细瞧倒也觉得父慈子孝,只是再多端详,方见这对父子之间太过客气,反显生疏淡漠。
倒也不怪段步凡冷血无情,不懂得知恩图报。只是在他年少时那段不堪的回忆里,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从未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那早逝的母亲也算是因他而死。要说心下了无恨意似乎也是太过强求。
只是现在这个父亲,曾经叱咤朝堂的镇国候正阖了一双眼睛,胸膛微弱的缓缓起伏,段步凡心中的对他的恨意似乎也随着他的命征消去了许多。他忍不住伸手去抚那人额上再抹不平的川壑,不成想,那人却轻咳着睁开了双眼,一副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凡儿。”
段步凡放开他的手,往后移了一些,低头应声,“孩儿在。”
镇国候一眼不发的望着他,半晌又移了目光看顶上寒犀流苏的四角垂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哑嗓道,“凡儿啊,凡儿。”
段步凡转过脸仰头看了看窗外,应声,“嗯,在。”
镇国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嘴唇动了许久,终究还是望着他的眼睛,开口,“别杀沈晴。”
段步凡低着头,没有出声。窗外,一只老鸦落在梧桐上,寒风卷走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