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豺狼虎穴
日落山暮,浸透了灿金霞光的层叠流云泱泱覆满远处天穹,絮絮如柳花漫天。绵延向前的道路出了山林,渐渐开阔起来,不多时,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县城。
城门外,一队人马迎候着,当先一人棉袍外罩了件虎铠,脸上有疤,左耳悬着一枚硕大的银环,肤色黝黑,眼神冷厉。见到车队出现,突然扬鞭,纵马冲了过来,腰间弯刀发出刺耳摩擦声,飞射如箭,直奔北野寒的面门。
北野寒眼神一沉,一个纵身,脚踩马背侧身躲过的同时探手一抓,锋锐弯刀一阵低鸣,却仍是被牢牢抓在了掌心。
与此同时,手腕一转,北野寒将弯刀反手掷出,一掀袍,正好稳稳落在马上。
来人抬手将弯刀还鞘,眼神阴鹜,脸上却露出笑来,“二王子殿下的功课看来是没有落下,我拓拔回去跟博图也算是有了交待。”
北野寒拉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颔首道:“拓拔将军和诸位久等了,先进城再说吧。”
拓拔燕瞄了一眼后面的马车,调转马头,领着人大摇大摆进了樊篱县。
车厢里,沈晴勾唇冷笑。
樊篱县令也在迎接的队伍里,却没资格进到驿站,只得在外问候了番,叮嘱着人好生招待。
沈晴的马车驶进驿站的院子才停下,有侍女走过来敲了敲车厢门,掀开车帘,摆上脚凳,请沈晴下来。
沈晴服饰繁复,穿着行动不便,也没推辞侍女扶过来的手,就着脚凳下来,忽而抬眼,就见对面廊下站的侍卫满脸来不及收回去的杀气。
那侍卫一愣,没有低下头,反而更为仇视地瞪着沈晴,看样子恨不能扑上来一口咬死她。
沈晴笑笑,不以为意。她杀了北庭那么多人,要是没人恨她才奇怪。
一路往屋内走去,一众侍卫侍女都是神色不冷不热,对她这个王子妃的不喜显露得很明白。不过再不喜,在没有摸清二王子对她的态度前,还是该伺候得伺候。
没几个人知道,比起战场厮杀,沈晴更喜欢懒散享受的日子,往躺椅上一靠,吃着白润香梨,品着苍山露毫,微微抬手,便有侍女跪坐在脚边捶着腿。北野寒一进来,就是这么一副画面,看得他眼仁儿疼。这哪像来和亲的王府嫡女,分明就是个逛茶楼的纨绔风流子。
“殿下万安。”左右忙活着的侍女们纷纷行礼。
北野寒换下了迎亲的喜服,穿着束腰的长袍,窄袖绑着嵌了宝蓝玉石的护腕,衬得整个人俊逸冷肃,波澜不惊的面色,更平添了几分高贵威仪。
这是他与沈晴第一次以这样随意的姿态见面,北野寒回忆起这人的血洒在脸上的热度,和那一触即分的温凉,本来的坦然有些不自在。纪王府迎亲时的混沌也在看见这俊美狡诈的人时瞬间消失,对上那张耀眼的脸,只剩覆冰溅雪般的冷。
闭了闭眼,北野寒摆了摆手,众人退下。北庭是不讲究什么未拜堂前夫妻不能见面的礼俗的,北野寒的到来也无人阻拦。
沈晴将伸在竹椅上的笔直长腿收回来,整了下繁复累赘的衣摆,撩起眼皮来对着对面抬了抬下巴,像是见了多年老友一般,随意道:“坐。”
北野寒没动,一双幽静的眼看着沈晴,薄唇紧抿。
沈晴嘴角微扬,一拍自己的大腿,一股风流意从昳丽眉间淡云般淌过,“还是说……二王子更想坐这儿?”
北野寒眉头一皱,坐在了竹椅上,沈晴直起身体给两人斟了茶,就听北野寒清越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答应和亲?”
“他们联合起来算计我,我着了道了。”沈晴端着茶盅,悠然道。
北野寒满眼不信,嗤笑一声:“若你不想,还能没有办法?智将沈晴可不是白得的名号。”
沈晴湛黑冷厉的眼看住北野寒,道:“我不来和亲,莫非二王子还想娶别人?哪个公主,还是哪个郡主?”
“谁都比你好。”北野寒眼神平淡。
沈晴气笑了,“谁都比我好?你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说着,骤然出手抓住了北野寒的手腕,指尖一按,就将北野寒的挣扎都压了下去。开玩笑,沈晴这把力气武功,千军万马来去自如,北野寒就算是个身手不错的男子,也难以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