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里没有依附,没有怯懦,只有知己般的默契与并肩作战的坦然。
工匠们领命而去,营房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远处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雄浑有力,与春风交织在一起。
萧云墨很自然地伸手,替她将颊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她微凉却润泽的皮肤,“昨晚又熬夜看图纸了?”
“你不也是?”谢绫月握住他的手,掌心有常年握缰绳留下的薄茧,却温暖坚实,“雁门春寒,你旧伤处可还疼?”
“你在,便不疼。”萧云墨唇角微扬,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入掌心,“开春互市的事,章程我看过了,甚好!只是要辛苦你再去一趟云州,与那几个大商户敲定最后细节。”
“分内之事。”谢绫月点头,望向窗外广袤的天地。
这里有她的夫君,有他们共同守护的疆土与责任,也有她施展所长的广阔舞台。
这便是她的天地,她的战场与归途。
……
京城,最阴暗潮湿的陋巷深处。
春风似乎吹不进这里,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腐臭与霉味。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破败的屋檐下,身下只有半张发黑的草席。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块脏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布上早已磨平的纹路,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
“我本该是国公大人……她、她本该是我的贤妻……为我持家……为我铺就青云之路……替我打点前程……”
声音嘶哑破碎,混着痰音,含混不清。
偶尔有野狗从巷口跑过,嫌弃地绕开他,更无人驻足一个疯乞丐的呓语,谁耐烦听?
他有时会突然瞪大眼睛,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虚空某处,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然后猛地扑过去,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滚开!你们这些小人!竟敢害我,殿下!大殿下!臣是忠心的!臣能未卜先知!臣有用……”
扑了个空,踉跄摔倒,额角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渗出暗红的血。
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趴在那里,继续念叨:“绫月……谢绫月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等我……等我东山再起……”
巷口偶尔有顽童经过,朝他扔石子,嘻嘻哈哈地跑开:“打疯子!打疯子!”
石子砸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只将怀里那块破布抱得更紧,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那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和荣耀。
此人就是江知州。
帕子是很久以前,某个宫宴上他趁谢绫月不注意,从她坐过的席位上偷偷藏起的一方帕子。
帕角的并蒂莲早已模糊不清,丝线也朽烂了。
如今,这只是他疯狂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关于“谢绫月”的实体。
江知州全然不知,也不会再知道,那个曾被他视为所有物、又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如今正站在怎样开阔的天地里,与怎样的人并肩,看着怎样辽远的风景。
他的世界,早已坍缩成这条腐臭的陋巷,和永无止境的、自欺欺人的悔恨梦魇。
大皇子落马之后,江知州便也迅速的失势,没有帮助的他就像是个废物,谢佩兰早就已经嫌弃的将他给一脚踢开,重新找个了个商贾嫁了。
如今江知州只能流浪街头,日日浑浑噩噩以此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