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里很复杂,有十几年的记忆,有跨越六千公里的想念,有在教室里差点越过的那条线。
还有一种很确定的、很坚定的、很温柔的、很安心的味道。
“我刚才查了一下,”她举起手机给我看,“离这儿最近的酒店,走路八分钟。节省时间,少吃饭,多做爱。”
“……你在教室里就查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都付好钱了。”她理直气壮,“你别忘了,我一直比你聪明。”
我看着她。
“走吧。”她拉过我的手,“趁天还没黑。”
我们穿着高中校服,并肩走进了夏天的黄昏里。
马路对面有一对老人在散步,身边跟着一条大金毛。路灯还没亮,但倾斜的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校门口那块写着校名的石碑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暗沉沉的轮廓。
“朝花夕拾。”她轻轻地说。
“可缓缓归矣。”
“不是这句,笨蛋。”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看我的,“开在以前的花——”
“我当然知道不是这句。那么,现在才摘?”
她笑了。
马路上车水马龙,阳光把所有东西都染成金橘色。
“一会你先进去。”她把手机推给我,“我在旁边等一下。”
“为什么?”
“两个穿校服的一起进酒店,”她小声说,“前台会多想。”
“你想多了。这年头谁管这个。”
“我不管,我怕丢人。”她推了我一把,“你先去,我过三分钟再上来。”
“你早就计划好了吧。”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
“我这个人,”她说,一字一顿,“做什么事,都有规划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说完,她转过身,加快了步伐。
辫子在夕阳里晃啊晃的,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你走快点,省出来的时间都是咱俩的。”她催促。
“你刚才在教室里说的那句话——”
“不准提!”
“可是你说一会要——”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保质期!”她恼羞成怒,“刚才那句已经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