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记得。”
“当然记得。你每次都嫌弃地说‘烤肠不健康’,但每次都吃完了。”
“因为那会儿真的饿嘛。画完画浑身没劲,你送来的烤肠就特别香。”她顿了顿,“其实主要因为是你买的。”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扣桌面上的划痕。
“还有——”她又想起什么,“你有一次想吃橘子,我不是让你自己去买嘛——”
“反了。是你想吃橘子。”
“哦……是我想吃?”
“对。你说‘好想吃橘子’。然后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我不可能可怜兮兮地看你。”
“你有,你装得特别像。然后我就跑去校门口那个水果摊给你买了一袋橘子,跑了来回十分钟。”
“嘿嘿。”她笑出来,“你那时候真听话。”
“我不听话你更麻烦。”我说,“你生气了会不理我,不理我我会焦虑,焦虑了就学不进去,学不进去就考不好——”
“行了行了。”她拦住我的话头,“你这个逻辑链条也太长了。”
我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窗外。窗外是操场,绿色的草皮在阳光下发着亮。远处的栅栏边种着一排矮矮的龙爪槐,张牙舞爪地拧成一团。
“你还记得我们轮流去图书馆借书换着看吗?”她忽然说。
“记得。后我们互相安利,谁都不服谁。”
“你给我《三体》,我现在才看完第一本,一体。”
“《摆渡人》这书我也懒得喷。”
“第一部真的还算可以的。”她维护道,“不过现在想想后面确实挺烂的。”
“嗯,看来苏鸿珺同学的确长大了。”
她伸手打了我一下:“你就知道损我。”
“那,”我想起一件事,“你那个日记本呢?高中不是一直在写日记吗?”
她的表情忽然变了一下,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不给你看。”她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里面写了太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完,又觉得不对,赶紧补充,“我是说——不全是关于你的。也有别的。很多别的。”
“比如?”
“比如午饭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老王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之类的。”
“老王穿什么颜色的衬衫你也记?”
“你别转移话题。反正不给你看。”
“行行行,现在不看。”我说。
“下次必须逼你以最羞耻的姿态朗诵。”我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那不行,快滚。我不可能答应你的。”她假装听不懂
实际上我大概能猜到那本日记里写了什么。
“对了,”她忽然坐直了,“你记不记得我们自习课说话被值日老师抓到罚站那次。我们在讨论物理题——”
“对对对。”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麦克斯韦方程。你说看不懂到波动方程的推导过程,我在给你写。”
“然后值日老师在窗外看到了,进来就说‘你们两个出去罚站’。”她委屈地说,“我们明明在讨论正经问题,为了保险起见,甚至都没怎么说话,就是写字。”
“哎呀哎呀,全校老师都知道被罚出去站的是1班班长和团支书。”我摇头,“那个鸟人把我们挂教师群里了,非常丢人。”
那张照片后来周老师给我看过,拍得我们两个很般配。所以后来我其实很满意那次罚站。
“站在走廊里的时候你还在继续给我讲题。”她忍不住笑了,“毕竟罚站的人不能再罚第二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