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辰去世那年,赵楠三十九岁。
永久地址
她没有再嫁,不是没有机会,她长得不差,性格好,工作稳定,带着一个儿子,在婚恋市场上虽然不算抢手,但也有人愿意。
有人给她介绍过,她见过一两个,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说话她听着,对方笑她也笑,吃完饭对方说“我送你回去”,她说“不用了”。
回到家,容辞已经睡了,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不需要了。
她不是为李恩辰守寡。
她不需要守寡这个名头。
她不嫁,不是因为她多爱他,爱到他死了她还要为他守贞。
她只是不想再把自己放进一段新的关系里了。
一段就够了。
她在那一段里把她这一辈子能付出的、能忍受的、能原谅的,全部用完了。
她没有力气再从头来一遍——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习惯一个人,把自己的人生和另一个人的搅在一起,买菜做饭洗衣服,过年过节走亲戚,吵架和好再吵架。
她做不到了。
她已经做过了,做得很累。
现在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把容辞养大,把班上好,把日子过完。
容辞问过她一次,“妈妈,你为什么不给我找个新爸爸”。
那时他在高中,在学校里被人问“你妈一个人带你很辛苦吧”,回来就问了她。
她没有直接回答,她问他“你是不是想要一个新爸爸”,容辞说“不是,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太累了”。
她把容辞的手握在手心里,容辞的手已经比她的大了,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像他爸爸的手。
她看着那双手,说了一句“妈妈不累”。
容辞没有再问。
他已经长大了,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赵楠每年去扫两次墓。
一次是清明,一次是李恩辰的忌日。
李欣萌去世后,墓园里多了一块碑,紧挨着李恩辰的那块。
她站在两个墓碑中间,左边是他,右边是她。
她把带来的花分成两束,一束放在他的碑前,一束放在她的碑前。
他的那束是白色百合,她以前常买,放在客厅的花瓶里,能开很久。
她的那束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密密地挤在一起。
她在银杏树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披着卡其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散着,银杏叶是金黄色的。
她记得她喝热可可的时候轻轻喝了一口,嘴唇微微噘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她,也是她最后一次把她当小孩。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法把她当小孩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墓碑上的名字。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指别到耳后。
早年扫墓是她一个人,容辞上学,她请假来。
容辞工作以后,会陪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