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口趴着一只发条甲虫,铜绿色的外壳,翅膀上的齿轮纹路清晰可见。
瓶子里装着东西:一朵蜷缩的云,几颗黯淡的星。
旅者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仙灵?”他问。
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像雨后的天空,灰蓝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倦色。她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又闭上了。
“这风暴,是你弄的?”他又问。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是在让它停下来。”
“看起来不太顺利。”
她没接话。旅者也不在意,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行囊解下,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
她睁开眼,看了看那块干粮,又看了看他。
“你是什么人?”
“旅者。”
“旅者跑到风暴里来做什么?”
“看。”他说,“而且现在出不去。外面的风比我进来的时候更强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被冒犯了的无奈。她接过那块干粮,咬了一口。
“明天,”她说,“风小了你就走。”
旅者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温迪——他后来知道她叫这个名字——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说她懒散,她确实懒散。
大部分时候她都在那棵老树下靠着,半睁半闭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打哈欠的时候,发间的铃兰跟着轻轻晃动,蝴蝶从她裙边飞起来又落下去,那双赤足在裙摆下轻轻晃荡,足尖偶尔点一下地面,又缩回去,像小孩子坐在高处时下意识地踢腿。
但说她勤勉,她也确实勤勉。
每隔一个时辰,她会忽然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个玻璃瓶,拧开瓶盖,放出一缕细细的风。
那风会飘向四面八方,过了一会儿又飘回来,钻进瓶口。
她便会拧着眉头,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写画画,那字迹潦草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旅者看了几日,渐渐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她在测量风暴。用她的瓶子,用她的风,用她那副懒洋洋的身体里藏着的、不知疲倦的执拗。
有一日,她又在埋头记录,旅者站在她身后,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记录这些有什么用?”他问。
“记录风向、气压、湿度变化。”她头也不抬,“你一个流浪汉不懂。”
旅者没有反驳。
他见过比这更密的星图、更复杂的洋流、更诡异的沙漠风向。
他的身体记得每一种风打在皮肤上的感觉——干燥的、潮湿的、灼热的、刺骨的。
这些记忆不是数据,但比数据更可靠。
他没有说这些,只是抬了抬下巴。
“那边的那片云,”他说,“看起来不太一样。比其他的厚,颜色也更沉。”
温迪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片挂在西面天际的云,不大,藏在两座山丘之间的缝隙里。
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