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因为过于虚弱,就只有气声:“此前……我便,说过……不会让阿源,受伤的。”
“……不要哭。”
低低的声音落进他耳朵里。
源艾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脸颊。
原来,他是在哭泣吗?刚刚那种卡顿的感觉,就是人类所说的“伤心”啊。
好难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放心。”彦无烛极轻地笑了笑,气息断断续续,却还是带着些许他一贯漫不经心的尾音,“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我,是……有准备的。不管,怎么说……我,可是,阿源,教的呢。”
唔?源艾的视线扫过他的身体,忽然注意到彦无烛的背后拖曳了无数细密的丝线,一路没入了地面。正是这些丝线把雷劫的一部分力量传导进了大地,才为彦无烛硬生生争得了喘息的生机。
源艾的核心飞速运转起来,他还有造化!
少年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彦无烛的额头上。造化从花钿中源源不断地流向那具濒临破碎的身躯。
可奇异的是,他周身的造化非但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随着恒元的彻底消失,玄虚天,这座悬在空中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消解。
清风道尊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望见了贴在一起的源艾与彦无烛,正欲上前,脚步却蓦地顿住。
天空中,盘桓已久的劫云因为彦无烛渡劫结束,因为恒元的死亡消散。久违的阳光破开阴霾,重新铺满大地,而与那天光一同落下的,还有满天金光。
那些光点像是金色的潮水,尽数涌向了源艾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这个是……
彦无烛被造化浸润,焦黑的皮肤剥落,被新生的血肉覆盖,破碎的经脉也开始重塑。
他的眼睫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眼前的少年被漫天金色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鸦羽般的长睫低垂,一如自九天之上降临的神明。
“阿源。”彦无烛忍不住露出笑意,抬起手想要触碰那片近在咫尺的光,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彦无烛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阿……源?!”
少年随着金光一同消失了。
——
玄虚天随着恒元的死亡彻底消散,本来被恒元强行聚拢在一起的灵气,也化作了一场泽被苍生的灵雨,纷纷扬扬地洒向干涸已久的修真界。
那些在玄虚天的修士们都被早已预备接应的宿没涯,用吸尘鲸拉回了地面。
而在一片喧嚣与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中,彦无烛找到了悉明尊。
“圣君大人,倒是因祸得福。”小兽身体的悉明尊蹲在了桌子上,看着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彦无烛,“这次渡劫,直接跨过了无数死关,已至渡劫期中期了。”
“闲话少说。”彦无烛看着悉明尊,声音沙哑,“阿源不见了。”
悉明尊:“那想来应该没什么事,因为吾看艾省省都挺正常——”
话未说完,彦无烛一只手便探了过去。旁边的金使慌忙出手阻拦,可是彦无烛如今已经是渡劫期,只是稍稍动了下灵力,金使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他径直扣住了悉明尊的脖颈,将他整只提了起来。
悉明尊被扼住要害倒也不慌:“彦公子,此为何意?”
“当初,你在玄虚天以肉身为祭,强行窥探天机。你到底算到了什么?”
悉明尊:“便是吾此前同你们说的……”
“说实话。”彦无烛冷冷道,“如果只是那件事,不可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悉明尊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他才开口:“好吧,吾承认,彼时吾确实只说了一半。恒元千年的布局,确实伤了修真界的根本,天道逐步式微,已经无力主动运转这个世界,若非如此,祂也不至于只有在恒元主动引劫之时,才能顺势降下那道散仙劫。所以,祂也在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彦无烛:“于是,天道选中了阿源。”
“不错。”悉明尊说,“他与道太像了,并非人类,无私无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适合成为‘天道’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