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很有兴趣地打量着我慌乱的表情。
“他就是个榆木脑袋。”我小声嘀咕着。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句话里面有几层意思——他看不出来我今天在生闷气,他看不出来我昨天经历了什么,他看不出来我每次骂他变态的时候,心跳其实比他还要快。
他是榆木脑袋。
我也是,因为我也不敢说。
“什么?”思怡没听清,脸还凑上来问。
“去去去。”我嫌弃地把她推开,转身就往教室里面跑。走廊上只留下思怡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
进了教室,路过坐在座位上往我这边望的萧逸,我又恢复了那张冷脸。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头和思怡聊起了下节课要讲的内容。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看他。
这种把他晾在一边的感觉,和物理课上憋笑一样,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快感。
午休吃完饭之后——今天是我妈给我装的保温筒,有红烧肉和炒青菜——大家把椅子归位开始午睡。
住宿生回寝室,走读生就在桌子上趴着睡。
我把头枕在左手上,脸朝向右边——也就是萧逸的方向。
他的头枕在右胳膊上,正侧着头往我这边看。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带着一种犹豫不决的神色。
我闭上眼睛装了十几秒的睡,然后悄咪咪地把左眼睁开一条缝。
萧逸还在看着我。
他侧趴在课桌上,枕在右胳膊上的头微微歪着,那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这边的方向。
眼神里有不安——大概还在为上午的事情内疚;也有期待——大概在等我给他一个原谅的暗示;还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
那专注不是偷看,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帧画面的凝视。
好像我睡着的脸对他来说,是值得被仔细收藏的画面。
我心里微微一动,差点就要心软了。
但一想到我今天上午被他手脚并用地欺负了一整节课,这种心软就被我强行压了回去——哼,你就想去吧。
萧逸,你这节课就在那里好好反省,好好想清楚下次还要不要在课堂上把手伸进女生的鞋子里。
我想到这里,心里一乐,连忙把头埋进双手里,将嘴角那抹忍不住翘起的弧度藏进手臂中间。
交叉双臂的姿势把我整张脸都藏了起来,不让他看到自己正在偷笑。
这样一直到了下午第一节课。
午休过去大半之后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脖子有些酸。
不过下午第一节倒是让人精神一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我们站好队,做完准备活动,跑一圈热身,然后就放我们去自由活动了。
我和我们班几个女生——思怡、可欣,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从器材室拿了羽毛球拍和球,在操场边上那棵大槐树的树荫底下打起了羽毛球。
热烘烘的阳光被头顶密密层层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水泥地面上随着树叶晃动而轻轻摇曳。
可欣发球的时候手一歪,羽毛球斜斜地飞了上去,穿过头顶密密层层的槐树叶子,卡在了枝杈之间。
白色的羽片插在几片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像一棵树上长出了一个奇怪的果实。
我把羽毛球拍握在手里,踮起脚尖试了两次,球拍前端都在离羽毛球几厘米的位置划过;又屈膝蓄力奋力一跃,这一次球拍碰到了球,但只是把球撞得在枝杈间晃了两下,还是没掉下来。
我抬头看着那颗卡在树枝间纹丝不动的羽毛球,心里涌起一股不服气——不就一颗球嘛,我还够不着你下来。
然后我放下球拍,倒退两步,小跑着助跳踩上了旁边花坛外面的石头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