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与蜂蜡的气味。
温未晞站在画架前,笔尖悬在空白的亚麻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谢凛坐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晨光穿过纱帘,在他轮廓周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别动。”她突然说,“就这个角度。”
谢凛看着她蘸取颜料——不是用画笔,而是直接用指尖。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沾满了钴蓝与镉红,在画布上留下鲜明的印记。
这种画法狂野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却莫名让人想起冰层下的火山。
“你知道吗,”温未晞突然开口,“我妈妈是色盲。”
谢凛微微挑眉。这是她第一次提起家人。
“她分不清紫色和蓝色,总说我的画太忧郁。”温未晞的笔触变得轻柔,“直到十六岁那年,我在她生日时画了一片鸢尾花田,用了最鲜艳的钴紫。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说…”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原来这就是你眼里的世界』。”
谢凛想起自己母亲——那位总是优雅得体的钢琴教师,在他失明后送的第一件礼物是一盒黑白琴键模型。
“完成后我想送你母亲一幅画。”他说。
温未晞的手顿住了。颜料从画笔滴落,在亚麻布上晕开成一朵小小的血花。
“她去世了。”温未晞的声音很轻,“和我一样的心肌病,不过她是猝死,没受这么多苦。”
谢凛走到她身后,看见画布上的自己已经初具雏形。
与寻常肖像不同,温未晞画的不是他的五官,而是他看见色彩时的瞬间——虹膜里倒映着极光般的色带,额头抵着一扇透明的窗,窗外是正在融化的雪原。
“《看见色彩的男人》。”她轻声说,“你觉得…”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谢凛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感觉掌下的肩膀比上个月更加单薄。
当咳嗽平息时,他看见她掌心躺着一团鲜红的丝线——不是血,而是一缕从毛衣上扯下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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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温未晞勉强笑了笑,“最近手劲控制不好。”
谢凛突然夺过画笔扔进水桶。松节油溅在他们手上,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鼻腔。
“休息。”他命令道,“现在。”
温未晞罕见地没有反抗。她任凭谢凛将自己抱到沙发上,像摆弄一个瓷娃娃。当他转身去倒水时,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陪我跳支舞吧。”
“什么?”
“第八十二条。”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在画室里跳舞』。”
谢凛看了眼她的心脏监测手环——萤幕上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但当他对上温未晞的眼神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手机播放的是一首老旧的爵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