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见到乔万娜是在七重金门的审判庭。
那时她刚从叙拉古家族中脱身,两手空空,除了腰间这两柄剑什么也没带。
狼帝的使者在大道上拦住她,说不配合就得死。
她说她杀过六个人,全部埋在无名谷里,不在乎再多一个。
使者没有出手。他递上一纸契约,上面写着:猎杀威尔迈瑟拉克斯,换乔万娜的自由。
乔万娜。那个在她离开家族时唯一替她说话的人。
她签了。
她从来没想过活着回去。这两柄剑是为猎物准备的,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你的面具管用吗?”
德克萨斯走在队伍最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滤芯还剩四成。按照目前的尘浓度增速,进入腹地之后最多还能撑七十二小时。”
瑞奇托芬的声音透过半脸的鸟嘴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面。
那副面具是他三天前从行囊里翻出来的——说是找皮匠鞣制的防护装备,皮制面罩配上可替换的滤芯,鸟喙状的呼吸阀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金发的瘟疫医生。
“七十二小时。够用了。”
“如果尘浓度继续升高,滤芯消耗会加快。”
“那就走快一点。”
脚下的冻土越来越硬,空气干燥得像被拧干了所有水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喉咙深处细微的刺痛。
蕾缪乐走在队伍中间。她的披风下摆沾满了灰,光环亮度比平时低了不少。
“……德克萨斯。”
“你之前说过,这只魔王在叙拉古北边杀了三座村子。你亲眼见过?”
德克萨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跟在她身后走了几周的人才能察觉。
“见过。第三座。”
“什么样?”
“活人全部埋在灰烬里,骨头碎成粉末。牲畜也是。井水变成黑紫色,喝过的村民从内脏开始溶解,到死都意识清醒。”
蕾缪乐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种声音在荒原的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你才这么拼命地赶路。因为你知道多拖一天,就多一座村子被屠。”
“你知道还问。”
“因为我在想,一个为了救朋友才签下契约的人,为什么还会在乎那些跟她毫不相干的村子。”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
她的脚步声在冻土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瑞奇托芬在后面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面具把他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德克萨斯的背影上。
第四天,荒原上出现了第一具尸体。
不是人的。
是一只苍白的幼兽,蜷缩在岩缝里,鳞片全部退去了生机,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蕾缪乐蹲下来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咬紧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