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三天她没有去暗房。
不是决定不去。
是每天下午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脚会自己转一个方向,往食堂、往宿舍、往任何一个不需要做选择的地方拐。
她把这种拐弯解释为“正常生活”——上课、吃饭、睡觉、回苏晓的消息。
正常生活的意思是不用去想红光里的照片,不用去想一个男人食指指腹碰到你下巴时的温度比恒温24度还凉。
她做得很像。
苏晓说她“最近话变少了”,她说“困”。
第四天上午,社会分层理论课。
她坐在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和上周一样。
保温杯放在桌面右上角,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笔帽拔下来套在笔尾。
陆鹤鸣讲的是文化资本的再生产机制。
他的声音从讲台上均匀地铺开,节拍器一样稳。
她在听。
她甚至在记——笔记本上出现了“再生产逻辑”“惯习的内化”“场域的封闭性”几个词。
字迹是她的,但笔画比平时轻,纸面上凹下去的痕迹很浅,像钢笔没上满墨。
课间的时候她低头翻手机。
程屿发了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
她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送。
屏幕暗下去,她在黑色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缩小的脸。
脸型正常,表情正常。
她没想过程屿这三天有没有问过她那天下午去暗房发生了什么。
他没问。
她也没说。
他们之间的对话框每天都有新消息——吃什么、几点下课、要不要带水、晚安——像一条流水线,每个环节都在正常运转。
流水线的好处是,你不用看传送带也能把东西往下传。
她只是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比如程屿发消息的时间。
以前他总是在下课之后发,上午第二节下课、下午第二节下课、晚上自习结束,时间固定得像课程表。
现在他有时候在课上发,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下午两点十七分,不是整点,不是半点的前后五分钟。
她不知道他在哪节课上。
她以前知道。
她现在没有查他的课程表,但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像浮标一样漂着:他是不是在陆鹤鸣的课上发消息更方便。
比如他发的字。
他以前打字很少用标点,句尾不加句号,空格替代所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