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第三条街的时候停了下来。
不是累。
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在往学校相反的方向走。
脚自己做了选择,她的大脑没有参与。
她站在一家便利店的灯箱下面,冷白的灯光打在她头顶,把她的人中到下巴照出一小块阴影。
自动门开了一下,没人进出,感应器被一只飞过的蛾子触发了。
门滑开,暖气和关东煮的气味扑出来,门又合上。
她掏出手机。程屿十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新消息。
“取到了就好。你在哪?我来接你。”
她看这条消息的时间比上一条久。
她盯着“接你”两个字,像在看一个需要重新学认的汉字。
接你。
他以前也说接你。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字的背面可能是什么。
她把位置发过去。
便利店的名字,路名,门牌号。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攥在手里。
路灯在她身后亮了,钠灯的黄光从头顶的树叶间漏下来,把她的影子拉成一条瘦长的灰线。
她等了七分钟。
程屿骑着他的旧二八自行车从街角拐过来。
车轮碾过一片干枯的梧桐叶,碎成几瓣的声音很小,但在她隔了水的左耳里被放大了,像踩碎了一块薄玻璃。
他骑到她面前,一只脚撑在地上,车把歪了一下又正回去。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冲锋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卫衣的圆领。
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骑车骑出来的。
“等久了吧。”他说。然后笑了一下。
她看他的酒窝。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对称的,陷进去的深度刚好能盛住一颗米。酒窝在。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缝,和平时一样。
“还好,”她说。
他把车锁在便利店门口的护栏上。
动作是习惯性的——弯腰,把U型锁从后座下面抽出来,穿过前轮、车架、护栏,咔哒按上。
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塞回冲锋衣口袋。
然后他转身看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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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大。”她说。
他点点头,没追问。
他把手伸到自己脖子上,解开围巾——藏蓝色,粗毛线织的,去年冬天她送他的那条。
他摘围巾的动作不快,绕了两圈才从脖子上退下来。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围巾打开,两只手各捏一端,从她脖子前面绕过去。
围巾贴上她后颈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