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组的青袍修士在青玄门待了整整五日。
头三天查卷宗。
炼丹房偏室里堆了半人高的黄皮旧册,从丁小满供词到催元散残样验单,从青石镇战役的战损清册到西北矿道的缴获清单。
林执事把苏荇留下的灰皮名册和自己新誊的核查记录一并摊在桌上,每一页的页脚都有她的炭笔签名。
评估组的人一页一页翻,翻到丙字三十七号田那一页时,其中一个青袍女修停了一下。
“这份田产记录上的异常标注,备注写的是‘暂无确证,建议继续观察’。观察结果呢?”
“观察期内无新增异常,已纳入常规年审。”林执事语调平平。
青袍女修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第四天查人。
评估组把外务堂近期接触过的所有外门弟子名单拉出来,随机抽了五个单独问话。
何元庆被抽中了,回来时脸有些白,但嘴很稳。
他跟评估组说的和在石板场说的一样:种田、磨剑、偶尔去坊市买木料。
问到青石镇战役时,他只说“守了祠堂东墙,打了两头狼妖”,多一个字都没提。
楚萱也被抽中了。
她从偏室出来时手里攥着周小鱼给她缝的护膝,手心全是汗。
何元庆蹲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把一块干饼掰成两半分给她。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一声不吭地啃饼,饼屑落了一地。
第五天,评估组撤走了。
临行前,领队的青袍女修在祠堂正厅里当着林执事和外务堂几位执事的面,给了口头结论:“赤牙残部情报来源可靠,西北矿道与分灵盘情报对摧毁魔渊教在苍梧战场的暗探网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情报提供者身份按联盟规定不予公开,外务堂档案维持现有核验结果。”
但出了正厅,青袍女修在上兽车前忽然止步,侧头看了林执事一眼。
“这份情报的源头确实不是你的任何一个正式线人,对吧。”
林执事没有回答。
“你不用回答。联盟不需要知道每一个情报源的名字,只要情报源有价值。不过你记住——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别人替你知道了,你的线就断了。”
青袍女修登上兽车,车队在晨光中缓缓驶出山门。护山大阵的光芒在车队通过时暗了一瞬,随即重新闭合。
林执事站在原地,春风吹动她素青布袍的下摆。
过了很久她才转身,沿着青石阶往下走。
经过炼丹房外院时,往碾药房门口的竹架上看了一眼,没有停顿,继续走了。
葛能忍正蹲在碾药房门口筛药末。
竹筛在他手里不紧不慢地摇了三下,细粉从筛格间簌簌落下。
他低头筛药,没有抬头看林执事的背影,但竹筛摇到第四下时略微慢了半拍。
评估组撤走,意味着林执事手里那份交易暂时安全了——联盟认可了情报价值,就等于认可了她的判断,短期内不会再有人来翻她的卷宗。
但青袍女修最后那句话,他也听到了。
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别人替你知道了,你的线就断了。
这句话是在说她,也是在说他。
当晚,樟树洞。
葛能忍在黄昏前便到了樟树下。
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