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来的那天是四月初三。
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午荀彧送来一份急报:江夏的漕船已经过了汝南,比预计快了五天。
陈婉建议放开江夏漕运之后我只等了十二天,许都的粮价就稳住了。
这是她的本事。
也是她的筹码。
她从始至终没有提过这件事,但她不提,比提更重。
刘先在早朝后单独求见。
和当年李延一样,他在偏殿门口弓着腰,手里什么都没拿。
李延至少还带了艾绒,刘先空着手。
他说话的方式和他在荆州签字归附时一模一样:先把每个字在脑子里擦三遍,然后才放出来。
“丞相。内人近日新制了些荆州藕粉。若丞相不弃,今夜可唤内人入府,为丞相调一碗藕羹。”
我把他的话在心里翻了个面。
藕粉。
藕羹。
不是灸术,不是骑射,是一碗甜汤。
刘先卖老婆的方式比李延体面,比张郃干脆。
他用的是“送一碗汤”的名义,把妻子包装成一道家乡甜点。
荆州人送甜点,不收就是看不起荆州。
我看了他一眼。
“刘从事有心。今夜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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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退。退三步,转身。这次没有绊门槛。不是因为他比李延镇定,是因为陈婉来之前大概已经把每一个步骤都给他交代清楚了。
入夜。
寝帐外点了四盏纱灯。
不是常例。
常例是两盏。
我让人多点了两盏,把整个寝帐的门面照得比平时亮。
不是迎接她,是警告她:你进的地方,和沈采张蕙进的地方,不一样。
这里是亮的,没有阴影,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得见。
她在纱灯的光圈边缘站了片刻。
穿的不再是月白,是一件藕荷色的深衣,料子比上次好,领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缠枝。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食盒是竹编的,编纹细密。
她站在门口,微微屈膝。
“丞相。”
两个字。和上次一模一样。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我说进来。
她跨过门槛。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