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完那句话,嘴角还沾着刚才溅出来的茶。
深蓝色的领口上那一小滴茶渍正在慢慢洇开,颜色从浅褐变深,像一朵极小极淡的花在布面上绽开。
我没回答。她也没等。
她把茶盏放在桌上,转身推开偏院厢房的门。
门轴是新的,没有声音。
张郃大概提前上过油。
这个细节让我在进门之前停了一步——一个男人把妻子送到另一个男人床上,连门轴都上了油。
他不是在安排一次见面,他是在做军事准备。
厢房不大,一榻一几一柜,墙上挂着一张角弓和一壶箭。
弓是旧的,弓臂上缠的牛筋已经磨出了毛边。
箭壶里插着七八支白羽箭,羽片修得整整齐齐。
这间房不是客房,是她日常起居的地方。
张郃让她在这里等我,而不是另备一间房,说明她拒绝了任何伪饰。
要来就来我住的地方,要见就见我本来什么样。
我站在门口,她站在榻边。
两人之间隔了三步。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脸上切了一道明暗交界线。
光照的那半边脸是麦色的,暗的那半边更深,像秋天翻过的土。
她腰间的革囊还挂着。短刀还在里面。
“把刀放下。”
她没动。
“你让我放下我就放下。”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这次离得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脂粉,不是熏香。
是铁锈味混着皂角。
她今天上午洗过衣服,手指尖还残留着皂角的涩味。
磨刀的手,洗衣的手,握弓的手,都是同一双手。
我握住她革囊的边,拇指按在铜扣上。
铜扣是凉的,革囊的皮面是她的体温。
铜扣“咔”地一声弹开。
我把短刀抽出来。
刀身还带着磨刀石上的水渍,半干不干,在刃口上凝成一道灰白色的水痕。
她看着我抽刀。眼睛不眨。
我把刀放在几案上。刀尖朝墙,不是朝她,也不是朝我。
然后我替她解腰带。
她腰上那条布带系的是单结。
单结好解,一拉就开。
但我没拉。
我用手指找到结头的位置,捏住,一点一点往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