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九月。重阳刚过,许都下了第一场秋雨。
我记得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不是因为沈采有多特别,当时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被丈夫推进帐中的妇人,和其他被推进来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我记得她,是因为她是第一笔。
第一笔总是记得清楚些。
就像你记不得这辈子射过多少次精,但你记得第一次。
李延在早朝后单独求见。
他没在朝堂上说。
他选了偏殿,只有我和他,连许褚都只站在门外。
李延进来的时候弓着腰,袖子里拢着什么东西。
后来我知道那是他妻子的灸具,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艾绒和铜灸盒。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的靴尖。
“丞相日理万机,夜来寒凉。内人粗通灸术。若丞相不弃,今夜可唤内人入府,为丞相灸治风邪。”
我坐在案后看他。看了很久。久到他额角开始冒汗。
“李从事,”我说,“你家夫人可知道你要她来?”
他喉咙滚了一下。像吞了一口嚼了太久咽不下去的馍。
“知道。”
“她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丞相。”
什么都没说。
这三个字让我做了决定。
一个被丈夫要求去陪另一个男人的女人,如果哭、如果闹、如果质问,那说明她还把丈夫当丈夫。
什么都不说,说明她早已不当了。
我点了点头。李延退出去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倒,扶住门框自己稳住了,没回头。
当天夜里,沈采到了。
许褚把她领进寝帐。
永久地址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我在帐内只听到雨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没听到她踩在石板上的脚步。
直到帐帘掀开,雨声突然变大,我才知道她站在了门口。
帐帘落下,雨声重新退远。
她就站在那里。
右手搭在左腕上。
个子不高,穿一件石青色的深衣,袖口洗得有些泛白。
锁骨突出,在烛火下投出两撇浅浅的阴影。
眉间有一粒浅痣。
沉默。
我先不开口。我靠在榻头上,手里拿着一卷军报,真军报,冀州来的,我确实在看。不是装模作样。我看完最后一行,放下竹简,抬起头。
她还在门口站着。
帐内的烛火晃了一下。雨夜里空气潮,烛火总是晃。
“你丈夫说你通灸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