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将左手往那个扶手的边缘挪了挪,指尖几乎碰到了塑料边缘。
只要谢行远在这个时候伸出手,就能轻易地覆盖住她的手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电影里的旁白平铺直叙地讲述着冰川的消融。
谢行远始终没有动。
黑暗中,林柔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呼吸声。
那股冷气彻底浸透了她的裙摆,顺着骨缝钻进心里。
她默默地将手收回,插进开衫的口袋里,直到电影散场,两人之间甚至没有发生过一次衣角的摩擦。
走出电影院,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们沿着商场外围的步行街散步。
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谢行远走在林柔外侧,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风口。
这是一个绅士且体贴的举动,却仅仅停留在礼貌的范畴。
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半米左右,刚好是一个不会产生任何肢体接触的安全刻度。
“电影觉得怎么样?”谢行远平视前方,语气平淡。
“挺好的,画面很美。”林柔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底踩在粗糙的砖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话题就此终结。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重新罩住。
林柔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面对这个男人时,所有的感性都被一层无形的玻璃挡了回来。
他老实、可靠、条件优渥,却唯独提供不了一点点关于爱恋的温度。
回到家,迎接林柔的永远是母亲狂热的催促。
狭小的厨房里弥漫着呛人的油烟味。母亲一边用力翻炒着铁锅里的青菜,一边拔高音量对着坐在客厅的林柔喊话。
“你们这都见了几次了?该定下来就定下来。人家谢行远工作忙,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着玩那些小年轻的把戏?条件这么好的男人,你不抓紧,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排着队等呢!”
铁铲刮擦锅底发出刺耳的噪音。母亲将一盘菜重重地砸在餐桌上,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走到林柔面前。
“你弟弟明年的学费还差一大截,你爸那个腰椎间盘突出也干不了重活。谢家那边媒人说了,只要你们领了证,六十六万彩礼一分不少直接打你卡上。柔柔,做人得认清现实,感情这种东西,结了婚慢慢处就有了。”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这是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
林柔靠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而泛黄的墙皮。
现实的重压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严丝合缝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六十六万的数字,闪过谢行远那辆冰冷的宝马X7,闪过他永远波澜不惊的镜片。
她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推力下,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坍塌。那些关于轰轰烈烈恋爱的渴望,终究被柴米油盐的重量彻底碾碎。
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还不到十次。在双方父母近乎疯狂的推波助澜下,婚姻的议程被提上了桌面。
深秋的最后一个周末,谢行远照例送林柔回家。
黑色宝马X7平稳地停在老旧小区的铁门外。
引擎没有熄火,低沉的怠速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车厢内弥漫着暖气的干燥味道,将秋夜的寒冷完全隔绝在外。
林柔解开安全带。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纯色毛衣,雪白的下颌藏在柔软的毛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