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行一个人名,后面跟着日期、金额,还有一列字母数字混合的标注。
沈渡放大照片。
姜念。
日期是两个月前的。
金额后面写着:VIP5+,待定。
中间有几行被红笔划掉的,是秦晚棠的早期记录。
再往下翻,陆鹿的名字旁边标注了“新人,未分级”,然后更下面有一个名字:程潇潇。
旁边写着一个附注,“待评估”。
他看到这几个字的最初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聚焦,像镜头推到微距时终于锁定了藏匿的细节。
程潇潇。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车队里唯一一个真的在用功率计的女人。
她还没被拉进这个系统,但苏眠已经在给她定价了。
手机屏幕暗了。
林小满伸手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重新点亮。
她把手缩回去,放进卫衣帽子里,然后发现不对,又把手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开始搓一张纸巾的边角,把平整的边缘搓出了一排细小的纸毛。
“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渡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推回去。“为什么找我。”
“你是外面来的。你不是黑鸟车队的人,不是苏姐的骑友,不欠她钱也不欠她人情。我说给别人听,万一别人也在这个里面,苏姐马上就能查到我。”她停了一下,“而且。”
她没说下去。
“而且什么。”
林小满松开正在搓纸巾的手,把吸管从奶茶里抽出来,在杯沿上敲了两下。奶茶溅到桌上两滴,她用纸巾擦掉了。然后她把吸管重新插回去。
“你手上那道疤。”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疤痕在奶茶店的白炽灯下颜色发白,边缘有一点凸起。
“上次在仓库我就看到了。链条夹的,对吧?我哥以前也被链条夹过,食指。他在深圳骑电动车送外卖,下雨天链条打滑,食指卷进去缝了七针。不过他没你这么深。你这个当时肯定缝了更多针。”她说话的声音忽然稳了一点,不再压得那么低。
说完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第一口。
珍珠卡在吸管里,她用力吸了一下,发出噗的一声。脸红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www。
“你哥现在还骑车吗。”
“不骑了。去年摔了一次,锁骨断了。我休学了半年照顾他。”
她说到“休学”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她介绍仓库货架时的语气一样。沈渡没有接话。他等她自己说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又开始搓纸巾边角,搓了十来下之后忽然停了。“因为苏姐对我有恩。我不想毁了她。”
“什么恩。”
“我休学之后没钱交学费。是苏姐给了我这份工作,工资比外面奶茶店高一倍。我一个高中毕业的,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在哪儿能找到这个价钱?苏姐还预支了三个月工资给我哥做手术。她说不用急慢慢还。我这辈子没欠过别人这么多。”
她把眼镜摘下来,用卫衣袖子擦镜片。
擦了又擦,镜片已经干净了还在擦。
没有眼镜的时候她的眼睛在奶茶店暖光灯下是浅褐色的,形状比戴眼镜时大了不少。
她的瞳孔因为近视而有一点发散,看向沈渡时焦距并不完全对准他。
“但我觉得你在做和她不一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