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人等静静等了片刻,她突然又抬起头来,尖锐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你——下去!”
君飒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杜清泠伸出的手指向了他,浥落尘。
“让他下水!他凭什么不下?!不就是把链子拴在石头上吗,我也会!”
“笑话,你前面两人都已经下了,难道还要换人不成?!”云天涯也忍不住说。
杜清泠却是继续道:“浥落尘!有种你下啊!你跟杜清浅这两个贱种——”
杜清浅正是杜鳌的庶长女,她看着自己嫡出的妹妹,嗤笑一声:“妹妹骂得好!那依妹妹之见,我是姓氏贱呢,还是流的血贱?都是一父所出,我们同种!”
“同种?啊哈哈……”杜清泠忽然疯狂大笑起来,“这么多年藏着掖着,到了今天你们终于敢说实话了吗?浥落尘,我爹他终于敢承认你了么?!”
浥落尘是杜鳌的关门弟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落尘自己显然也有些不明所以:“此话怎讲?”
“你们休再装傻!”杜清泠说,“当初父亲一走了之,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兵权,不要官职,不要杜家,甚至不要我们!可是,他独独要了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一直带着你!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清冷!!”对面的杜青成慌忙大喊,却在那边无法过来。“清冷,你不要乱说!”
“我就是乱说!但是没有胡说!”杜清泠喊着,愤恨地盯着浥落尘。
这时,四下反而都安静了下来。大家族里的秘史往往最引人入胜,人们一个个屏息凝神,又一桩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要浮出水面了吗?
杜鳌,曾经也是威震四方的公众人物。当年,他不仅曾是端朝军衔第二的辅国大将军,而且是星族北斗七大星君之一,还是端朝超品的温平侯,百年公卿世家酥润杜氏的家主,太子端勃然的亲舅舅。这其中任何一个名号打出去都足以让人对他敬畏三分,所以七年前他突然辞官归隐云游天下的事也曾在整个西凉引起过轩然大波。
有人说,他是生平杀人太多,为己赎罪;有人说,他是做了亏心事,无颜面对世人;有人说,他是功高盖主,被承安帝所逼;也有人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你,浥落尘,就是我爹的私生子!杜清浅的亲弟弟!”杜清泠说。
众人心底一片哗然,面上却是贵族们特有的雷打不动的矜持。
“那女人让我爹鬼迷心窍,最终抛弃了一切去找你们母子三个,对不对?”杜清泠又讽刺一笑。
人们终于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这消息放出去可是个爆炸新闻,估计连老百姓们也都会把杜鳌要美人不要爵位兵权官职等多座“江山”的光荣事迹口耳相传。
君飒不由好笑,浥落尘的身世她也不清楚,但了解地碰巧比杜清泠多了一点。在不知他就是詹子墨时,君飒也曾这样以为,但如今却知道这绝对不可能。落尘听后也愣住了,这种猜测真是让他啼笑皆非。
“师父他当然不会告诉我……”他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在刻意顿了顿引得人们都把耳朵抻到最长后,才补充了后半句,“……这些无稽之谈。”
“如果你不是,他怎会一直悉心**你?!”杜清泠一口咬定。
落尘有些头疼地看着她。“杜清泠,通过中伤自己的父亲来羞辱我们,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还有,你在信口雌黄之前是否应该先打探清楚,我和杜清浅年岁相差不超过八个月……如此,你是否还那么确定,我们可以是同胞姐弟?”
这话一出,君飒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西凉人最注重的就是宗族,维护宗族的利益,光耀门楣光宗耀祖是他们的信仰,但堂堂温国公府的嫡长女却不知廉耻地把家族内斗当众抖出来,整个酥润杜氏都会跟着丢脸。而且不管她说得是否属实,一个妄议长辈是非的人,都会为人们所不耻。
“再者,我是否该姓杜与你是否该下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请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落尘的目光中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犀利,让杜清泠的脸开始微微泛红。
“你说也说够了,是不是该下水了?”虞千鉴适时地提醒她。
“凭什么不是你们下?”杜清泠还是不死心,“你下啊!你跟花自飘——”
落尘瞟了一眼花自飘,不等后者回答就笃定地说:“她不会水。”
“就算她不会,难道你也不会吗?!”
“我——”
“——他不可以!”
话被打断,不仅众人始料未及,连落尘也愣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说话的人,眉毛高高隆起。
竟然是她,青君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