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容貌,在皇宫,作为公主的宫婢,当然没人敢拿她和槐山公主相提并论,更没人敢说她长得比主子好看。那是大逆不道,是以下犯上,是不忠。所以自古以来,公主有几分姿色人们就会夸成倾国倾,国色天香,没有几分姿色也会说成有天家气场,典雅端庄。
小时候,君飒总觉得自己的眼睛细长,不如储备在宫里的那些大眼睛的莺莺燕燕,只扇几下睫毛就能挠得太子心里发痒。但那时竺槿说,美得太直白了不见得是好事,毕竟自古美人空泪垂的案例比比皆是。林姑姑也说,她是堂堂皇女,不是那些需要以色取悦人的卑贱奴才,所以眼界要比她们高远才是。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在何人眼中,主就是主,婢就是婢。这种尊卑的差别早已在西凉人心中形成一道鸿沟,无人可以逾越。
所以,从未有人对小霰说过,她长得比公主还美,她自己本来也从不敢去想。直到二殿下出宫开府单住的时候,想把她带出宫,却换来承安帝一句“此女眉目含春,搔首弄姿,只会乱人心智”。
但那时,她心里是失望,是委屈,甚至是痛恨的。多年来端仲然对她的处处维护,已经让宫里人都把她看做二殿下的人,而皇上却不许她跟着二殿下,这要她日后该如何是好?
但,刚刚落尘不经意的一句话,听在耳中却让她的心,突的一跳。
难道……果真如他所说吗?
可随即,小霰的眸光又是一黯。即便真是如此,又如何。一个美貌的宫婢,无非就是被赐给某个帝王需要拉拢的人罢了。
又能有什么好的下场?
而一向对她关怀备至的二殿下,在她一次次惶恐道谢甚至隐含提到愿为他献出自己的一切时,二殿下却说,你不必多礼,本王答应过阿姐要照拂于你。
说到底,看得还是槐山公主的面子。
为人奴仆者就是如此,主子喜欢你,主子重视你,你就可以拥有半个主子的待遇;但一旦有一日主子不待见你了,你就是奴才的奴才,猪狗不如。
如此说来,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如今的槐山公主炙手可热,并对她爱护有加?
至于资质……
在深宫之中,从小就入宫当宫婢的她绝对没有机会也不被允许习武。直到三个月前端午大典结束,她被公主带出了皇宫。而短短三个月可以学到这个地步,在君飒的惊异中,小霰也终于不得不相信了,原来自己也是有天份的。
原来一个出身卑贱的宫婢,也是可以有天份的。
落尘却突然看向君飒,话锋一转。
“你的身份你的封号你的头衔送给你实在是种糟蹋,除了这些,她有哪点比你差?她只是没你的气运罢了……”
其实,青君飒生得并不难看,相反还是高贵威仪的丹凤眼。只是,这样一双眼睛若是长在男子脸上,自是威严无限,但生在女子脸上便太过冷冽,不如花自飘的桃花眼惊艳,不如小霰的杏眸清澈,让人亲近不得。
他唇边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如何对付你的敌人好呢?其中必要的一点就是瓦解她的势力,背离她的人心,说白了就是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
落尘逼近到小霰身前,他那原本清冷的面庞此时在灯光下竟显出几分魅惑。他轻轻一笑,原本形似桃花的双眼此时深邃如漩涡,似乎能把她吸进去一般。弯下的眼角如天边的新月,好看到惊心动魄,勾得她心底狠狠一颤。
小霰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瞬间,清凉的茶香盈满鼻端。
那,是浥落尘的气息。
小霰暗自咬牙坚持着,心里却不知不觉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然后,他对着小霰俯下身,低低的声音喑哑而蛊惑:“可是丫头,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做一个宫婢吗?”
看到李小霰眸中突然乍现的惊骇与挣扎,落尘知道,事情的第一步已经漂亮的完成了。
尽管如此,那时的他也只是突然间的随口一说,甚至没想过能取得多少进展,不过是想气一气青君飒,给她找点不痛快罢了。却不曾想,在岁月无知地奔忙了多年以后,这句话却像迟来的地狱之火,灼烧着他们半生颠沛流离后的心伤。
“浥落尘,你放肆!”君飒脱口便喝道。
“小霰,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不再有这个人的打扰。”没理会青君飒的愤怒,落尘直起身子,对小霰别有深意地说道。然后对花自飘和端聿潮点头作别,揽过仰止的肩膀,大步走进了校园。
“他没伤到你吧?”君飒看见手腕处有些淤青,不由面色一沉。
“没,没事的……”小霰忙说,忽然缩回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眸里掠过一丝慌乱。
君飒并未在意,一边给她整理衣服,一边说:“我虽然那么说,但我不可能一直都在你身边。所以,你必须加倍努力练武,明白吗?”
小霰起步太晚,这点功夫在西凉还远远不足以自保。小霰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君飒满意地笑了,拉着她刚要走,忽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公主殿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