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罂汐瞻害的人是韩沁,君飒定会想杀她祖宗十八代来报仇。但她害得是韩翊枫,虽说是自己的生父,但对君飒来说那却只是个陌生人,根本激不起那么强烈的恨意。而一想到罂汐瞻或许和罂皇后一样有很多委屈,和自己一样都是身不由己,君飒忽然觉得对她竟有些恨不起来了。
君飒轻轻一笑。“大概是杭大人一时睹物思怀没有留意,而我又恰好听说,绸缪山庄正是繁贾云氏的祖宅。那,这位公主还能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在君飒提到“繁贾云氏”时,杭驰的眼中似乎闪过一瞬间的恨意,但他随即却笑了。
“槐山公主果然心细,能看出这歆琴园就是……她以前的居所。”杭驰的目光在屋子中环绕一圈,一切都与她离开的时候,一般无二。
君飒不由有点得意,笑着继续道:“我原本还不确定呢,因为据说安宁公主极善音律,搜集了很多古器乐,包括罂朝的生死天神尘仙廖娘留下来的一件上古仙器。现下却一个都没看到,莫非是在内室?”
尘仙廖娘在端朝不甚有名,在罂朝却是家喻户晓。传说她有一骨箫一古琴,一曰“刻骨”,一曰“铭心”。一可噬魂,一可安魂,法力无边,只是早已遗失。但也有人说,罂皇泽西帝曾得到其中一件,并把它送给了最宠爱的安宁公主。
杭驰闻言却是面色微微一变,然后才说:“她……都带走了。”
君飒忽然就明白了,那些东西,应该是都随她而去了吧。不由感慨道:“一个和亲公主能遇上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杭驰突然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公主,那是乱世,而今虽不算是全无隐患,但至少还算天下太平。况且……云潜是韩大将军少年时代的挚友,定国公世子想必也不会为难与你。”
君飒讥讽一笑。“哪有人为难过我?只是不放过我罢了。我多少次想离开端朝,想离开……皇上的掌控过几年自由日子,可是,都是痴心妄想。”
这么多年来,承安帝倒没对她多加管束,只要她站在帝都近旁的土地上。
杭驰略一沉吟,问:“公主想离开端朝?想去哪儿?”
“想去……”刚想说罂朝,君飒就停住了。其实她只是想逃离承安帝的掌控,也无所谓去哪。何况如今韩沁去了罂朝,她是决计不会去的。
“哪里都好。”
“那如果是离开西凉呢?”杭驰又问,“如果去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呢?”
君飒想都没想就说:“那样最好。”
杭驰似是迟疑了一下,才说:“公主可曾听过苏杭园?”
君飒有些茫然。“不曾。那个园子……不在西凉?”
杭驰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如今,能牵制皇上而又不会引起纷争的,便只有海蜃宫。若想离开西凉,那明日端午大典,公主当尽力而为。”
虽然不解,君飒还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只是她那时却不知,头一点,一生变。
那天,在杭驰把君飒送出屋子的时候,突然在后面又唤住了她。“敢问公主,方才在来时……可曾遇到了什么人?”
被他一问,君飒一下子就想到了詹子墨。
可,他毕竟是在奉国公府囚禁多年的罂朝余孽。几番思索后,她才点头。
“是。”
听到肯定的答复,杭驰混浊的眼中,猛然掀起了一丝波澜。
十七,真的是十七,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大人每年都会等他么?”她看了一眼罂汐瞻的故居,有些迟疑地问,“为什么会在歆琴园?”
杭驰沉默良久,说:“他……和她有些许血缘,和她……生得很像。”
一句话中好几个“他”,可君飒还是听明白了,却又不甚明白。
是因为詹子墨,与罂汐瞻有几分相像吧。只是,如果他们真的有血缘,詹子墨便应当是罂朝的皇亲。可,罂朝的皇亲国戚中,并没有詹姓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