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阡陌!你怎样了?伤得重不重?”
“公子……您快走吧……”
少年跪倒在她身边,架住她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什么傻话,你一辈子没出府,现在好不容易终于出来了,怎么能赖在这里不走了呢?你要是走不动的话,我背你……”
“公子……”女孩的声音,已经变得有气无力,“公子快走吧,阡陌……就是走了怕也活不下去的……只能拖累您……有阡陌陪着吕青哥他们,到了那边也可以给他们洗衣烧饭,公子也可以放心……”
“闭嘴!不准胡说!我命令你起来,跟我走!”
又一道白晃晃的闪电划破天际,女孩惨然一笑。“公子,阡陌……当然也不想死啊……可是,阡陌真的没力气了……求您了,走吧……”
少年看着她身上大片大片刺目的腥红,突然,他转过头,凌厉的双眸紧锁住一直呆愣着看着这一切的青君飒,对她说了相见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刚才的话可还作数?”
他的双目早已被染得一片血红,君飒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阡陌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下意识地抓紧少年的衣襟。
少年安心地拍拍女孩的手,把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大步朝君飒走来,对她伸出手。
“你赶紧先找个地方清理下伤口吧,伤口不能沾水的。还有,一天至少要换一次药。对了,这药配着三七香玉膏效果会更好。还有——”
“知道了。”少年皱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接过来,然后回到受伤女孩的身边。
“阡陌,这两瓶伤药是上好的竹山贡品,你拿着。”他说着把药瓶塞到女孩手里。“还有,你听我说……”
君飒暗自一惊,她好像没对他说过伤药的来历,可他居然知道。
“竹山贡品?”女孩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公子,阡陌就是一条……贱命,也不知还能……活几时,用了也是……白白糟蹋了好药。”
“阡陌!”
“公子不必说了,”阡陌坚决地摇摇头,“您也有伤在身,这药还是您拿着吧。这么贵重的东西,阡陌就是万死也不敢受的!”
少年重重叹口气。“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我拿一瓶,剩下一瓶你收好。听着,这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见到吕青他们,就给大伙儿都分一点。”
阡陌听了,犹豫了一下,这才接了下来。
“还有,阡陌,时间不多了,下面的话,你给我听好。”少年深吸一口气。“如果待会杭家的人找到你,你就说我留了话给杭大人。”
“是,公子请说。”女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毅然。“阡陌一定带到。”
“你告诉他,放过歆琴园的所有人,若是少了一个,我定让他杭家百倍奉还!”少年深吸一口气,忽然朝君飒的方向看来。不知是对阡陌还是对她,继续说着,“十年,最多十年,我詹子墨一定会回来。”
詹子墨。
君飒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特意告诉自己的,但后来她的确特地查证过这个姓氏。詹姓出自姬姓,为周文王之后。周宣王时,封其支子于詹建立詹国,为侯爵,史称詹文侯,其后世袭为周大夫。文侯在幽王时任少师,见幽王宠爱褒姒,玩物丧志,遂辞职返回自己的封地。后来幽王烽火戏诸侯,导致亡国之祸,自己也命丧黄泉。而詹文侯虽然是幽王的庶兄,却明哲保身,毫发无损,其子孙也得以成功逃过一劫。因詹文侯首封于詹,故后世子孙尊其为詹姓得姓始祖。
君飒甚至打探过端朝的官宦之家,詹姓人家的确有几户为官的也算富贵。但那个女孩叫他“公子”,这,可是对公卿世家子弟特有的称呼。可不管是在端朝,还是整个西凉,并没有哪个公卿世家姓詹。
詹子墨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女孩急急打断。“公子不可!您怎可再回来?”
君飒也暗自觉得不妥,如果他要回来复仇,那怎么可以把什么时候回来也说得这么清楚,未免太正直了吧。
还没等她继续腹诽,就听见那少年继续说:“如果他还要对你们不利,你就再告诉他一件事。这是当初母亲走之前告诉我的,或许可以保你们一命。你就对他说……镇国大将军没有死,他留在了桑峡郡。”
镇国大将军。
这是谁?
桑峡郡,这又是哪里?
君飒正想着,雷电在天空狂轰乱炸,雨水在大地横冲直撞,少年的声音清冷却充满坚定。
“十年,最多十年,我一定回来。告诉吕青他们,等我,记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