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的洛阳已然入夏,暑气笼罩着整个紫微城,东宫的宫女们齐刷刷地凑在池边树下纳凉,偶尔看着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几人,蒲扇扑棱扑棱,好一片祥和。
只是好景不长,东宫近来竟然热闹起来。
常有洛阳有头有脸的夫人们带着自家的千金在东宫附近徘徊。
山斋殿和流杯殿收下的拜帖一封接一封,可请了安见过人之后,女眷们并未出宫,而是凑在东宫的各个门口,捧着礼物和书信,想看看能不能遇上太子殿下。
徐贵妃哪里看不出这些人的意思,收了拜帖和礼单,贴心地吩咐宫女道:“让她们不必来请安了。自去牡丹园逛逛吧。”
于是东宫池边的宫女与门口的小姐们面面相觑,然后默契地挪开眼神望天: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这些动静陆锦鹤都看在眼里,下了课之后,她便将自己关在玉华院,不再频繁露面。
窗外玉兰早已过了花期,徒留满树绿莹莹一片,倒令人看着舒心。
永久地址
案上一只细长白玉瓶,里边的柳枝早已干枯,但陆锦鹤没让人撤下去,小粼与小霜便也就将它留在那。
小霜看着陆锦鹤坐在窗前的样子,总觉得心中不痛快。偏头一瞧,冰缸里的冰又化了大半,摇摇头,又该去领冰块了。
“近日不见你来,出了何事?”刘献瀛笔墨未停,头也不抬地问道。
陆锦鹤看他一眼,低眉顺眼道:“哥哥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我自然要知趣些,懂得分寸。”
他的动作停滞一瞬,随后点点头继续。捏着狼豪的手指却更加用力。
她跪坐着,书房里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开口:
“若哥哥没有什么要事,我便先行告退了。”说着就要起身。
“鹤儿……”
他猛地抬头,一双眼深深地盯着她。
她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又规规矩矩地跪好。
“哥哥还有何吩咐?”
他撂下毛笔,拿一旁的帕子擦干手。
导航地址www。
“谁说我要议亲?”
“何须人说。我看杜大人也拿着笔,记着谁家的千金又来廷义门看你了呢。”她笑了笑,金钗上坠着的小珊瑚珠轻轻碰在一起。
“哥哥身为东宫太子,婚事自然再重要不过。太子妃,理应出自洛阳显贵人家,能为东宫提供助力才好。想来皇上和贵妃娘娘自有定夺。”
她这样平淡的语气,还带着笑意,像是在谈论午膳那道狮子头的火候,刘献瀛冷笑一声:“那你呢?你也到了议亲的时候。可有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有又如何?
在高贵的储君面前,她伏下身,额头磕在柔软的地毯上:“我与他,有如云泥之别,不敢肖想。”
他的心口像被揪起来那样疼。
她的发丝绵延到他身下,碰到他宽大的袍子,上绣四爪银龙,正是太子常服规制。
如果她父兄还在,如果先帝尚在,她也会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她或许也会在某一个夏天,由阿娘牵着来到东宫,一睹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以她的家世,做太子妃未尝不可。
只是没有如果,从两年前的那个秋天重新醒来时,她就无法再肖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