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地址
正月初八,董问晴因殿前失仪,褫夺“右玉县主”封号,戴罪重返落雁关,即刻起行。
她再一次走出宫门时,仍然是孤身一人。
皇帝不许任何人送行,东宫没有足够高的楼台能见到紫微城外的情形,杨谦破例带着陆锦鹤和刘献瀛去了城墙,只为让陆锦鹤能目送董问晴离开。
陆锦鹤双眼泛红,刚冒出的泪花就被寒风吹干。
她用袖子擦去泪痕,在她眼里,阿娘英姿飒爽,是大晋的英雄。
总有一日,她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董问晴回头看,宫墙高耸,但她不能留恋。女儿还等着她归来。她还要亲手将女儿带出这个吃人的皇宫。
她回头打马离去,云翳掩住日光,唯有马蹄声声,渐渐听不分明。
延平十八年二月,董问晴回到落雁关,重掌落雁关军务。
太子书房内,陆锦鹤端正地跪坐着,盯着手中孟守翎方才送来的线报。
“董府的管家在抄家那一日便已死在羽林卫刀下。我看周无遗从未想过要保全他。”
“管家姓林,徐州人士,他人虽死,但还有一妻一女。”
“周无遗说事成之后就会将她们送出洛阳,可他会有这么好心?”
刘献瀛在案上轻轻叩了叩:“不错,他既然没想过保全林管家,他的妻女自然未必值得他大费周章。与其送出城去惹人注目,倒不如将她们安顿在洛阳城中某个僻静角落,由她们自生自灭。”
孟守翎适时开口:“大理寺来信,周无遗并不认罪,他说先前的证供都是……都是受太子殿下您逼迫,不得已才认下的。”
刘献瀛颔首:“倒不意外。林家这对母女,看来我们要亲自查了。”
陆锦鹤将手中信纸置在蜡烛火焰上方,不一会儿就烧成了灰,落在铜盘上。她抬眼道:“我见过林家的娘子。”
陆锦鹤小时候常去董府做客,那妇人与林管家感情颇深,常常来送些吃食或纳好的鞋垫。
她并非洛阳人士,而是有一口徐州口音,平常做些缝补的活计来补贴家用。
“我印象里,她是圆脸,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堆起许多细纹。她既然常年以缝补为生,手指上多半有针眼的痕迹,掌心也该磨得粗糙了。”
刘献瀛点点头,看向孟守翎。
“去查,不要惊动他人。”
孟守翎会意,即刻点人去城中暗访。
陆锦鹤剪去一截烛芯。
“若是她们还活着,证明至少周无遗认为没有灭口的必要,或许她们对当年一事的内情其实并不了解。”
刘献瀛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银剪,轻轻放回托盘中。
“她们未必知情,但是一定记得林管家死前的异常——死前几日,他见过谁,对妻女说过什么,家人多少会察觉到。”
“如今看来,此事跟周无遗与章何许都脱不了关系。文琅身为大理寺卿,又参与了当年的会审,他难道也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