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痛——”
陆锦鹤惊醒,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脖颈,出乎意料的是,她颈处的肌肤光滑无暇,并没有伤口,她眯着眼搓了搓手指,干的,没有血。
她竟然没死成?
冰冷剑锋划开皮肤的感觉她记忆犹新,紧接着大股大股温热的血液浸湿她的衣领——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一点床帐,只见屋内点着一盏蜡烛,她借着烛光又仔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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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快来人!”
一个梳着双髻的宫女推开门板,吱呀一声响,慢慢地走近架子床,并未行礼,只不耐烦地问:“陆大小姐,您怎么了?”
飘摇的烛光里,陆锦鹤看见了宫女的脸,似乎有些眼熟,可她迁居飞香殿后,身边就再也没有穿着如此简陋的侍女。
“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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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她:“大小姐,您睡糊涂了?您仔细瞧瞧,这儿还能是哪?”
陆锦鹤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房间:青色的旧床帐,一床薄棉被,勉强能盖住她的脚,架子床木雕床柱上金漆描绘的花草早已磨光,只余几笔转折。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
“这是仁智殿?”她问。
宫女冷哼一声,算是答了。
“如今是几年?”
“您这是怎么了?”宫女轻蔑的眼神变得犹疑。“如今当然是延平十七年啊。”
“延平十七年?!”她猛地掐紧了床柱。
她正是在延平十七年失去了阿娘,而后移居飞香殿,既然她还在仁智殿,那就说明阿娘还没……她立刻起身下床,踩着鞋就冲了出去。
“哎!您还没更衣呢!”宫女拦不住她,忙跟在后面一边拿起她的外衫一边提醒道。
这陆家大小姐一觉醒来傻了不说,披头散发穿着寝衣就跑了出去,这成何体统?
黄昏时分,九洲池对岸竟是火红一片,灯笼,红布,挂了她满眼。偶尔有丝竹声传来,更有鼓声。
仁智殿内的宫人们凑在一起,好奇地望着她:陆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转过头,拉了一个站在人群最前面同样梳着双髻的宫女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热闹?”
那被她钳住的宫女吓得哆哆嗦嗦,咽了咽口水道:“今日董将军凯旋,皇上在大业殿设宴款待群臣,凡三品以上——”
延平十七年,董问晴从北境凯旋。
宫中设宴款待功臣,三品以上官员才可入席,陆锦鹤只能留在仁智殿等候。
宫宴上,皇上特赐庆功酒一壶,谁料酒竟被人动了手脚,董问晴当场毙命。
她还记得,等她赶到殿中时,只看到了阿娘睁着眼,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的模样。
她摸着阿娘的手,捂在自己的面庞,可阿娘的手冰得她心痛,这双手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抱着她,扶着她,她记忆中温暖明媚的阿娘,再也回不来了……
事后,皇上只推了个席上的宫女出来顶罪,说是此人与陆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便狠心毒杀董将军,随后将那宫女拉出去斩了。
“臣女跪谢圣恩。”
跪在殿下的陆锦鹤早已流干了眼泪,她自然知道,那穿着龙袍的疯子,才是真正的凶手。
念及此,她心底一片寒凉,天有眼,竟让她回到了延平十七年的宫宴,回到阿娘离开她的这一晚。
只是……不仅她没资格入席,还有重兵把守大业殿,凡进殿者需除武器,搜身后才可进入。
就算她很想一刀捅进狗皇帝的胸口,今夜也没有这个机会。
九洲池的水汽扑面而来,冷得令她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