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傍晚,夕阳把小木屋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极长,像一道正在缓慢消融的墨痕。
西格莉卡把最后一件换洗衬衫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好些天的小木屋。
床上的被褥已经叠整齐了,桌上的药瓶和蜡烛都归到了墙角,她们打地铺用的那条旧毛毯也叠好还给了杂货铺老板娘。
空气里还残留着极淡的草药味——那是视界果药膏在小莓眼皮上敷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渗进木墙缝隙里再也散不掉的气味。
西格莉卡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气味存进记忆里。
小莓正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悬在床沿外面轻轻晃着,手里抱着一只新做的布偶——达妮娅用碎布头和旧棉花缝的,歪眼睛的布兔子,耳朵一大一小,和她之前送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新的布料。
她的手指正极认真地拨弄着兔子的长耳朵,那双被视界果治好的深褐色眼睛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从裙摆口袋里掏出两朵自己摘的野花——一朵淡黄色,一朵浅紫色,花瓣被太阳晒得有点蔫了,边缘卷曲发黄,但茎部被小心地用湿布包着。
她把淡黄色那朵递给西格莉卡,浅紫色那朵递给达妮娅。
“姐姐们走的时候,带着这个。这样就不会忘了我了。”
西格莉卡接过那朵野花,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五片花瓣,边缘卷曲,花蕊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花粉。
她把笔记本翻开,把野花夹进书页里——夹在那一页,就是她用粗墨线圈了好几遍“视界果”三个字的那一页。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达妮娅。
她的浅薄荷绿色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达妮娅见过很多次——每一次西格莉卡做出重要决定的时候,眼睛里就会亮起这种光。
但这回不太一样。
这回的光更柔更暖,像是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可以说出口,那光芒不是骤然亮起的,而是像一盏被慢慢拧开的油灯,一点一点地从虹膜深处往外漫。
“今天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
达妮娅歪着头看着她。
夕阳从窗户破洞里漏进来,在她薰衣草色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高光,像紫色湖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她的粉色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的天蓝渐变色在暖橘色的夕阳光里泛着梦幻的珠光。
“哪里?”
“摘视界果的那个山崖。我在那里——还有一个东西想让你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浅薄荷绿色的眼睛里有金色的符文微光在闪烁。
不是战斗的光——那太亮了,太刺眼了。
是更柔更暖的、只有在最期待的事情即将发生时才会亮起的光。
那种光从虹膜深处往外涌,在瞳孔周围形成了一圈淡柔温润的金色光环,像是有人把一小片融化的星星揉碎了洒在她的眼睛里。
达妮娅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久到夕阳从窗户破洞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小莓抱着布兔子歪着头困惑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弯起薰衣草色的眼睛,睫毛在夕阳里轻轻抖动了一下。
“好。”
夜色从冰原方向漫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了山崖顶上。
这一次没有傀儡,没有战斗,没有生锈的刀刃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只有月光。
极安静极明亮的月光从深蓝色的夜空中洒下来,把那些风蚀了几万年的岩石棱角镀成了银白色,每一道岩棱都被照得清亮,那些白天看起来锋利如刀刃的石头在月光下反而显得柔和了,像是被一层薄而轻的银纱覆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