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药堂坐落在湘山半山腰。
青砖黛瓦,屋脊微微上挑,檐角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堂外烟雾缭绕,青白烟气从后厨与炼药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带着浓烈的药苦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空气里混着硫磺、藤黄、以及某种被高温熬煮后散发的腥甜气息,闻久了令人舌根发麻。
洛天被花月瑶拉着,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她个子虽小,力气却大得离谱,腕间那点力道像铁钳一般,让他提不起挣脱的念头。
身后那群被媚药折腾得东倒西歪的杂役,一个个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却没人敢私自跑开——谁都知道,药堂长老看上的人,敢逃的下场往往比留下来更惨。
“小姐!小姐!……”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花月瑶动作明显一僵,她拉着洛天的手猛地收紧,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褪色的红墙在视野两侧飞快向后移去,青石板被两人的脚步踩得咚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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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觉得眼前屋舍不断后退,药香越来越浓,连呼吸都带上了苦味儿。
“阿束姐姐,我在这!”
花月瑶提高声音回应,软糯的嗓音里却多了一丝心虚。
前方廊道尽头,一名约二十出头的女子正快步走来。
她身着淡青长裙,腰间系着绣花围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疲惫的脸。
看见花月瑶安然无恙,她先是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板起脸,脚步加快,几步就拦在了两人面前。
“怎么自己跑出去了?”阿束担忧的说到,带着一丝责备,“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向宗主大人交代啊……”
她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衣衫不整、眼神迷离的杂役,没什么表情,显然也是习惯了,只是最后落在洛天身上时,眼睛微微一眯。
花月瑶却像没听见批评似的,仰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冲阿束甜甜一笑:
“嘿嘿嘿……我这不是找药鼎嘛~”她试图萌混过关,整个人趴在这位名为阿束的女人怀中,一双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她
阿束叹了口气,有些宠溺的摸了摸花月瑶的脑袋,然后板起脸来看着洛天她们:
“进来吧,别乱碰堂里的东西。”
说罢,她侧过身向里走去。
药堂大门在洛天眼前缓缓敞开。
一股更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混着炉火的热气与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花月瑶拉着洛天跨过门槛,他只觉眼前一暗——随即,头顶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悬满了东西。
草药成束倒吊,枯黄的叶片像干枯的手指垂下来;铜炉大小不一,用铁链拴着,悬在半空,微微摇晃,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瓷瓶错落挂着,瓶口封着红布,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竹简一卷卷用麻绳系着,像风铃一样垂在头顶,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天花板。
整个房间的上半部分像被这些杂物填满了,人走在下面,只觉得头顶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而花月瑶已经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里跑,软糯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
“阿束姐姐快来帮忙~”
阿束揉了揉眉心,回头瞥了洛天她们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们也想被吊在上面么。”
洛天悻悻然收回目光,随即发现,一位美熟妇人已经坐在厅堂,手中盏茶过半,似是已经等了许久了。
她大约三十出头,身量偏高,整个人丰丰满满地裹在一袭月白长裙里,腰却收得细,衬得胸前与臀际的轮廓格外惹眼。
领口袖口都系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温润的颈项,像是一尊被仔细包裹起来的暖玉。
发髻挽得端正,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
她的脸算不上多精致,眉眼弯弯,像是天生带着笑,眼下有浅浅的卧蚕,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