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忍辱含垢卧虎狼,强作欢颜侍豺狼。
玉臂枕边磨利刃,娇声榻上灌迷汤。
奸人只道风流事,哪知索命在身旁。
且看青萝施巧计,色字头上一把刀。
却说青萝嫁入王家后,强作欢颜,事事顺从,将王甲服侍得舒舒服服。王甲只当她是认了命,心中得意非常。
王家有一妻三妾。
正妻陈氏,年过四旬,是个病秧子,常年在后院吃斋念佛,不大管事。
三个妾中,大妾柳氏年方三十,生得丰腴白嫩,胸大腰圆,是个贪吃贪睡的;二妾赵氏二十有六,身段窈窕,细眉细眼,却是个爱拈酸吃醋的主儿;三妾便是青萝,年纪最轻,容貌最美,又识文断字,王甲自然专宠她一人,夜夜宿在她房中。
却说这日清晨,柳氏与赵氏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编排起青萝来。
柳氏揉着惺忪睡眼,酸溜溜道:“自打那姓沈的娘子进了门,官人便再没进过我的屋。我这被窝都凉了三个月了,便是那暖炉也焐不热。”
赵氏撇着嘴,掐着尖细的嗓子道:“姐姐好歹还落个清闲,妹子我可是眼睁睁看着官人从我院门前过,头都不回,径直往那西院去。那狐媚子有什么好?不就是生得白些、嫩些,又会掉几滴眼泪装可怜罢了。”
柳氏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她前头那个丈夫是个穷秀才,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官人花五百两银子纳了她。五百两!当初纳我的时候,才花了八十两呢!”
赵氏嗤笑道:“八十两还算好的,我才六十两。人比人,气死人呐!”
两人正嘀咕着,见王甲远远走来,忙住了口,各自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柳氏抢在前头,挽住王甲的胳膊,将那胸前两团软肉死命往他身上蹭,娇声道:“官人,你好些日子没来妾身屋里了。妾身昨日亲手做了一锅红烧肘子,官人今晚来尝尝可好?”
赵氏也不甘落后,从另一边贴上去,扯着王甲的衣袖,媚声道:“官人,妾身新学了一支小曲儿,专等官人来听呢。姐姐那肘子油腻腻的,吃了不好消化,还是来妾身屋里,妾身给官人捶腿捏肩,唱曲解闷。”
王甲被两个妾室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胳膊上蹭着柳氏的肥乳,衣袖被赵氏扯得紧紧的,倒也十分受用。
他哈哈笑道:“好好好,都有份,都有份。”
正说着,青萝端着一碗热茶从廊下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素罗衫,一头青丝只用一支银簪松松挽起,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韵。
柳氏和赵氏一见她,脸色便沉了下来。
青萝却恍若未见,只将茶盏双手奉与王甲,温声道:“官人昨夜饮酒多了些,妾身煮了醒酒汤,官人趁热用了罢。”
王甲接过,呷了一口,只觉滋味甘甜,入口顺滑,比平日里那些浓茶不知好了多少,连声夸道:“好!好!还是青萝最贴心。”
这话一出,柳氏和赵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柳氏哼了一声,酸溜溜道:“哟,不过是一碗醒酒汤罢了,谁还不会煮?官人若是喜欢,妾身明日也煮来。”
王甲摆摆手:“你煮的那汤,不是太甜就是太淡,哪有青萝这般恰到好处。”
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一扭身,气呼呼地走了。赵氏也跟着离去,临走时狠狠剜了青萝一眼。
到了午间,正妻陈氏难得出了佛堂,唤众人到正厅用饭。一妻三妾围着王甲坐下,仆妇们端上菜肴,摆了一桌子。
陈氏面容枯槁,手持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对桌上的明争暗斗恍若不见。
柳氏抢先给王甲夹了一块红烧肉,赵氏也不甘示弱,给王甲盛了一碗鸡汤。两人你夹一筷我舀一勺,不多时便把王甲面前的碗碟堆得冒了尖。
王甲被两个妾室这般殷勤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埋头吃喝。
青萝却不动声色,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为王甲斟酒,并不多言。
她斟酒的姿势极是好看,玉手纤纤,提壶轻倾,酒入杯中不溅不溢。
王甲偷眼看去,只见她那皓腕如雪,五指如葱,指甲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柳氏见王甲盯着青萝的手发呆,心中醋意翻滚,便故意将筷子碰落在地,俯身去捡时,特意将衣襟敞开了些,露出胸前那道深深的沟壑。
她跪在地上,仰头朝王甲抛了个媚眼,道:“官人,妾身笨手笨脚的,让官人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