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演武广场的玄武岩地面上,碎成细碎的光斑。
叶澈站在第七方阵的候战区边缘,神色平静,双手垂在身侧,周身的气息内敛得一丝不漏。
人群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河中的石头,任由水流从身侧流过。
李扶摇临走前那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自以为已经够小心了,入京换了身份,参赛又换了另一个,行事处处留意,连修为都刻意压制着。
可当听到那句话时,他才意识到,这些遮掩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一眼便能看穿的薄纸。
再往深处想,那些更细微的东西,喝茶时握杯的力道,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甚至只是身体某个细微部位不受控制地收紧,全都可能被人一一收进眼底。
他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横梁,把这些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
等到窗外晨光透进来的时候,他起身换了衣衫,照了照铜镜。
镜中的人神色似乎又沉寂了不少,他看了片刻,将那枚清心守神佩贴身压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四周的人声渐渐密起来,叶澈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无意识地扫过几圈,最终落在远处醉仙楼的方向,昨夜那些还没有想完的东西又浮了上来。
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李扶摇的目的。
这个人给他提供了宋宝山的情报,答应动手那晚为他清场,临别之际还亲口点破了他的身份以做警醒,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帮他,却始终没有做任何对他不利的事。
叶澈见过的所有人里,没有哪个会这样行事。
可若说是盟友,此人来历深不可测,动机不明,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叫人看不透的意味。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以李扶摇的手段,极有可能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太徽道院的苏二,而是圣心书院的叶澈。
一个清楚他底细、却一声不吭地替他铺路搭桥的人,图的究竟是什么。
腰间的参赛令牌倏然亮起,打断了他的思路。叶澈低头看了一眼,金色小字浮现在玉牌表面,在晨光里清晰可辨。
第七方阵,第二轮第三场。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将那些还没想通的东西一并压了下去,抬步朝第七方阵的暗红石台走去。
擂台上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对方是个壮汉,身形极为魁伟,比叶澈高出将近一个头,肩宽背阔,肌肉结实,随意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利落的靛蓝色劲装,袖口和领口各压着一道深色滚边,胸口绣着碧落宫的宫徽,面容方正,鼻梁高挺,看人时一双眼睛极为沉稳。
叶澈拾级而上,对着他拱了拱手。
“太徽道院,苏二。”
对方回了一礼,嗓音沉厚:“碧落宫,金朔。”
“有个问题。”他打量了叶澈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直白的好奇,“你前两场我都看了,那股剑意看了半天没看明白,能否告知是何能力?”
“到时候打起来自然就知道了。”叶澈平静地看着他。
金朔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一圈,嘴角扯出一道笑:“口气不小。”
“只是实话。”
金朔盯着他看了片刻,那道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不再说话。
裁判举起令旗,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大喝一声:“开始!”
令旗重重落下。
金朔几乎在令旗落下的同一息动了,赤拳带着饱满的灵力向前轰出,速度远超那副壮硕的身形给人的预判。
拳风在空气中轧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带着压实的劲道笔直砸来。
叶澈右手一动,青筠剑应声而出,他大步向前。剑脊贴住那道拳风最锋锐的去势,借力斜向一引。
金朔的拳锋被带歪了半寸,擦着他肩侧掠过,破风声险险划过耳廓。叶澈半步顺势滑出,剑尖回压,逼向金朔的右肋。
金朔侧身格开,沉脚蹬地,转身又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