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哥舒赞大帐。
汇报完军中伤病情况后,顾青山神色诚恳地毛遂自荐道:“大帅,听闻大帅近日深受腰伤困扰,属下曾学过一套祖传的推拿针灸之术,针对这类陈年旧疾最是见效,愿随时为大帅效力。”
坐在案前的哥舒赞放下手中的军报,抬眼看向青山。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揉了揉手腕。
“你有心了。”哥舒赞缓缓开口,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过,姜医官已经在替本帅诊治了。本帅向来习惯了她的手法,中途便不打算换人了。军中伤兵众多,辛苦顾医官了。”
“既如此,那下官告退。”顾青山眼中一闪失落,便转身离开。
正午,姜远乔是扶着那条快要彻底散架、连骨头缝都在泛着酸软的蛮腰,黑着张俏脸,极为狼狈地一瘸一拐挪进医官大帐的。
她刚一落座,便毫无形象地趴在医案上倒吸凉气,在心里把看到人肉提款机就走不动路的自己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那蛮牛昨夜贴在她耳边,用最纯情、最委屈的语气说着“不许走,利息没结清”,结果动起手来,那惊人的体力和滚烫的内力,差点没把她这副细皮嫩肉的娇躯给活活拆了。
正当她哼哼唧唧、哀怨至深时,一双干净白皙的大掌突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极其温柔地放在了她面前。
顾青山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这位温润如玉的小奶狗瞧着娇娇那双浓重的黑眼圈,又瞥见她连坐都不敢实坐、只能半撅着屁股揉腰的凄惨模样,一双清澈的含情眼里瞬间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心疼。
“远乔……兄,给、给你……”顾青山的声音轻软得像是一阵春风,白净的俊脸甚至莫名地有些泛红。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只精致的白瓷小药瓶,有些羞涩地塞进娇娇手里,压低声音道:“这是微职家传的舒筋活血药油,对……对腰椎酸痛和跌打损伤最是见效。瞧着你今日实在难受,我也不便……不便帮你……不如你先去那边的药架子后面,自己擦些药油揉揉,也好解解乏。”
娇娇一攥那温热的瓷瓶,闻着那淡淡的薄荷与冰片香气,再瞅瞅青山兄弟那副体贴入微、彬彬有礼的神仙模样,感动得眼泪险些当场掉下来。
瞧瞧!多温柔,多体贴!“哎呀,青山兄弟,你简直就是下官的救命大恩人!”
娇娇笑得见牙不见眼,赶忙揣着药油,趿拉着鞋一瘸一拐地躲进了大帐最深处的红木药架子后面。
隔着一层薄薄的药架隔断,娇娇一边呲牙咧嘴地解开军袍,倒出一大滩清凉的药油往自己那截饱受摧残的软腰上狠狠揉捏,一边因为在大帐外卸下了伪装,大咧咧地随口对着外面的顾青山抱怨吐槽起来:你是不知道,那个霍重渊……他简直就是个长了人样的蛮牛!
我好心帮他检查伤口,他倒好,当真是没轻没重……
外账正在整理药材的顾青山听着药架后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以及那带着一丝软糯娇嗔的埋怨,他有些局促地拍了拍手里的当参,极不经意地顺口问了一句:
“远乔兄,听说……霍大将军在战场上中了极其阴毒的毒箭?怎么微职这几日去主帅大帐瞧着,霍将军气血红润,内力澎湃,这毒……这么快就好了嘛?”
娇娇正揉着后腰,听见这话,也没多想,大喇喇地回道:“啊,你说那倒钩箭上的毒啊?那西域剧毒确实邪门得紧,见血封喉。不过他算命大,当天晚上,那毒早就被下官用银针和奇药给治得一干二净、彻底肃清了!要不然,他白天哪能有那么大精力在练兵场上散发杀气?”
外账的顾青山收拾药材的长指,轻微地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一双清澈的眸底深处,
“哦?早就彻底肃清了?”
顾青山的嗓音依旧温柔如水,他微微侧过身,一边帮娇娇把药箱里散落的药瓶重新码放整齐,一边继续用一种纯粹作为医者好奇、近乎天真的死板语气追问道:
“不知……远乔兄弟当时到底是用了什么神仙妙药,竟能让霍将军在一夜之间起死回生?”
“啪嗒。”
要是让他知道那晚真正的“药引”是她从太医院密库里偷出来的、后宫嫔妃专用的龙精虎猛春药,而且霍重渊是在她身上把药性给发泄干净才活命的……那她欺君、潜逃、外加女入军营私通主将的通天大罪,岂不是要当场在全军面前穿帮大爆炸了?!
娇娇浑身一个激灵,“啊?哈哈哈哈……那个啊!”
娇娇一把扯上自己的军袍,忙不迭地系上腰带,“哎呀那天晚上啊,其实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从药箱里抓了几把黄连、大黄和巴豆,一锅乱炖给他灌了下去。霍将军那蛮牛估计是拉肚子把毒给拉干净的,哈哈哈哈……拉肚子,对!就是拉肚子!纯属他命大,哈哈哈哈……”
顾青山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隔着药架那道窄窄的缝隙,一双含情目死死胶着在娇娇那截犹带红痕的雪白颈子和不自然挺直的软腰上,眸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极度深沉而冰冷的疯魔精光。
为了掩饰落荒而逃的心虚,她强行堆起一副大喇喇的笑脸,哥们儿似地在顾青山单薄却挺拔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
“青山兄弟,你以后也不必见外叫我什么‘远乔兄’了。其实咱们年纪差不多,说起来你还年长我一岁呢,往后四下无人,干脆就叫我远乔好了!”
说完,娇娇趿拉着鞋,装作忙碌地一溜烟小跑着走出了医帐,迫不及待地想去外面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她跑得太急,全然没有看到,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顾青山那只原本已经克制不住、正要颤抖着覆上她那只葱白小手的大掌,就这样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离她的肌肤明明只差了毫厘,却最终只抓到了一缕她离去时带起的、混合着苦参和淡淡清甜的穿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