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开始往周小菊家里搬东西了。
头一回是一条鲫鱼,他说是自己在河里钓的,拿草绳穿着鱼鳃提过来,搁在灶台上。
周小菊说你拿回去,他说搁你这儿,我一个人又不会烧。
第二回是半袋橘子,说是别人给他的,他吃不完怕烂了。
第三回是一双塑料凉鞋,从镇上地摊上买的,红的,他搁在门槛上说看见赶集的女的都穿这个,顺手给你带了一双。
周小菊看着那双鞋,说你这是干啥。
刘三蹲在枣树底下抽烟,头也不抬地说搁你这儿。
他不是送她东西——是“搁你这儿”。
这三个字像一把软刀子,把她心里那根防线一点一点地割断了。
她不傻,她知道刘三在干什么——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来,就是在一点一点地把她家当成他自己家。
可她没撵他。
每次他说“搁你这儿”,她都站在灶房里不说话,等他走了以后把东西收起来。
鱼她烧了,苗苗吃了半条。
橘子她搁在碗柜里,每天给苗苗带一个去学校。
凉鞋她试了一下,合脚,脱下来搁在鞋柜里,从来没穿出去过。
后来他不光搬东西,人也开始赖着不走了。
以前他办完事提上裤子就走,翻墙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在墙外哼小曲。
现在他完事以后躺在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跟她聊天。
聊村里的破事——谁家猪又下崽了,谁家婆媳又吵架了,村口李老头中风偏瘫了被他儿媳妇送养老院去了。
周小菊背对着他,不说话,也不撵他。
有时候他聊着聊着自己就睡着了,鼾声比满仓还响。
她推他一把说该走了,他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会儿,翻个身把胳膊搭在她腰上。
她没有挣开。
她知道自己变了。
以前每天晚上插门闩的时候她都要检查三遍,斧头靠在门后,枕头底下压着刀。
现在门闩还是插,但刘三敲门她会开。
开了门,做了那事,他走或者不走,她都无所谓了。
她不再觉得对不起满仓——不是满仓不好,是她太远了。
满仓在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像收音机里的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说着“挺好的”,“工地上吃得饱”,“你跟苗苗好好的”,可她听不出温度来。
她伸手摸的是冰凉的枕头,不是满仓。
刘三的手是热的,身上是热的,那根东西是热的。
她需要被填满,至于填满她的人是谁——她已经不挑了。
那天晚上刘三来了以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躺在炕上等他。
她把苗苗的门关严实了,回来的时候站在屋门口就把自己睡衣的扣子解了。
睡衣是旧的,碎花的,洗得发白了,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她解开扣子的时候低着头,动作不快,但很稳,一颗一颗往下解,不像以前那样手指头还在发抖。
睡衣从肩上滑下来堆在地上,里面没有穿内衣——她现在晚上睡觉从来不穿内衣,因为刘三隔三差五就来,穿了还得脱,麻烦。
她赤条条地站在屋子中间,身上只有手腕上一根红头绳,腰上那几道妊娠纹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银丝般的光泽。
她看着刘三,直接伸手去解他裤带,说快点,苗苗刚睡着别吵醒了。